“时绶。”老爷子喊了一声。
“嗯?”裴时绶抬起头,表情尽量显得若无其事。
“你教的?”
“他就说了两个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裴时绶的语气满不在乎,但耳朵出卖了他。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低下头,用手摸了摸星星的头发。星星的头发比刚来的时候浓密了一些,颜色也从枯黄变成了深棕,虽然还是细软,但至少有了光泽。
“好孩子。”老爷子轻声说。
他把星星抱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来,对裴时绶说:“下周进公司的事,准备好了吗?”
“有什么好准备的,又不是上战场。”
“商场就是战场。”老爷子看着他,“你去了就知道了。”
裴时绶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商场是战场。裴时钧和裴时衡在那片战场上打了十几年了,他只是个旁观者,从来没想过要下场。现在他不得不下场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腿上那个抱着小熊的小东西。
“时绶,”老爷子又说,“你在公司有什么不懂的,问你大哥。他虽然……算了,他是你大哥,不会害你。”
裴时绶听出了老爷子话里的犹豫。那个“虽然”后面省略了什么,他没问,但心里有了数。
晚上,星星照例爬上了裴时绶的床。
他今天好像特别兴奋,在床上翻来翻去,一会儿抱着小熊打滚,一会儿把被子蒙在头上,一会儿又钻出来,咯咯地笑。
裴时绶被他闹得头疼:“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星星不理他,继续滚。滚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爬到裴时绶身边,趴在他胸口上,把小熊放在裴时绶的脸上。
“干嘛?”裴时绶被小熊糊了一脸。
星星把小熊拿开,看着裴时绶的脸,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笑,是真正的、露出牙齿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然后他说了一个完整的句子:“爸爸,小熊,给你。”
五个字。虽然中间有停顿,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裴时绶愣住了。
“你再说一遍?”
星星把小熊塞到裴时绶手里,又说了一遍:“爸爸,小熊,给你。”
裴时绶握着那只毛绒小熊,看着星星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座搭了十四章的塔,终于稳稳当当地立住了。
他伸出手,把星星从胸口上抱下来,塞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然后把小熊塞回星星怀里。
“小熊是你的,我不要。”他说,声音有点不对劲,像是鼻子堵了。
星星抱着小熊,看着他,小声说:“爸爸,好。”
这次是“爸爸好”了。三个字,全须全尾,一个不落。
裴时绶关掉灯,在黑暗中躺了很久。他感觉自己的左腿又在疼了,但这次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吃药。因为星星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像一个小小的止疼片。
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窗外的月亮很圆,裴家老宅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但这里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一个两岁孩子轻轻的呼吸声,和一个二十六岁男人逐渐平稳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