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崩溃（第1页）

裴时绶在医院里躺了三天，一句话都没说。

护士来换药，他不动。医生来查房，他闭眼。裴时瑛送来的汤放在床头柜上，凉了热，热了凉，最后被护士收走了。

他不哭，不闹，不骂人，不打砸。就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

这种安静比哭闹更让人害怕。

第三天下午，裴时瑛实在忍不住了，冲进病房，一把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裴时绶眯了眯眼。

“裴时绶，你给我起来吃饭！”裴时瑛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顿，声音带着哭腔，“你躺在这里装死有什么用？腿还没好，你不吃饭怎么恢复？”

裴时绶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是干的，但布满血丝，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和三天前那个开着保时捷招摇过市的纨绔少爷判若两人。

“姐，”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我以后不能生孩子了。”

裴时瑛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的，现代医学这么发达”，想说“你还年轻，说不定还有希望”，但这些话太假了，假到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时绶……”她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裴时绶把手抽了回去。

“你不用安慰我，”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了，概率几乎为零。我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裴时瑛哭出了声。

裴时绶看着天花板，慢慢地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要孩子。我觉得那玩意儿又吵又烦，谁生谁倒霉。但是……”他顿了一下，“但是当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有了的时候，我心里像被挖了一块。”

他闭上眼睛。

“这叫什么？贱吗？”

裴时瑛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抽开。

“你不是贱，”她哽咽着说，“你是人，人都是这样，拥有的不珍惜，失去了才难受。”

裴时绶没说话。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裴时钧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他看了一眼裴时瑛哭红的眼睛，没多问，把水果放在桌上。

“爸让我来看看你，”裴时钧说，“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公司那边我帮你处理了。你好好养伤。”

裴时绶睁开眼，看着他的大哥。

裴时钧比他大十九岁，从小就像半个父亲。他稳重、可靠、从不犯错，是老爷子最满意的儿子。裴时绶小时候曾经很崇拜这个大哥，后来长大了，发现大哥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他就再也不崇拜了。

“大哥，”裴时绶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废物？”

裴时钧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裴时绶一字一顿，“你是不是觉得，我出了这种事，是活该？”

裴时钧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想多了。”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时绶，你这脾气该改改了。出了事，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别总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门关上了。

裴时绶盯着那扇门，胸口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