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绶的左腿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骨折后的胀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酸痛。康复师说这是神经在恢复,是好事,说明腿在长。但裴时绶觉得这他妈一点都不好——好事能疼成这样?
他躺在床上,左腿架在两个枕头上,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帘没拉,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老宅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映在天花板上,风一吹就晃,晃得他心烦。
床头柜上放着止疼药,但他不想吃。那玩意儿吃多了上瘾,他一个朋友就是吃止疼药吃出问题的,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裴时绶虽然混,但这点底线还是有。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咬着牙,硬扛。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星星还没睡,在翻来覆去。刘姐今天请假了,说是老家有事,明天才回来。晚上是王叔帮忙哄的星星,但王叔毕竟不是专业的,哄了半天,星星虽然没哭,但也没睡着。
裴时绶听到隔壁的门开了,然后是王叔压低的声音:“星星乖,躺下睡觉好不好?”
没有回应。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朝走廊的方向移动。
裴时绶皱了皱眉,这孩子大半夜不睡觉,想去哪儿?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左腿一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缓了几秒,抓起拐杖,慢慢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里,壁灯亮着昏黄的光。
星星穿着浅蓝色的睡衣,赤着脚,站在走廊中间,像一只迷路的小猫。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是在梦游。
不对,不是梦游。他的眼睛虽然半闭着,但方向是明确的——他朝裴时绶的房间走来。
王叔跟在他身后,手足无措:“星星,回房间睡觉好不好?”
星星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裴时绶把门开大了一点,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星星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里全是困意,眼皮一直在往下掉,但他就是不肯闭眼。他看着裴时绶,看了几秒钟,然后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抱”的姿势。
王叔在后面小声说:“少爷,他可能想跟您睡……”
裴时绶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这个不到他大腿高的小东西,沉默了三秒钟。
“进来吧。”他说。
王叔如释重负,赶紧把星星的小枕头和被子抱过来,在裴时绶床边的地毯上铺了一个简易的小床。星星看了一眼那个小床,没过去,还是站在裴时绶面前,伸着手。
裴时绶拄着拐杖退回到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床面:“上来。”
星星的眼睛亮了一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
一米八的大床,星星只占了角落里一小块地方。他蜷在那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
裴时绶躺下来,左腿架在枕头上,和星星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睡吧。”他说。
星星没动。
过了大概两分钟,裴时绶感觉床垫微微动了一下。星星往他这边挪了一点。
又过了半分钟,又挪了一点。
再挪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