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扇与前世（第1页）

“都下雪了，你还穿这么薄！你难道不觉得冷吗！”最后一句不由带上了几分不满，双手拢住锦被，将晚兰亭整个人包在怀里，发间雪并不厚，全化在突如其来的暖里。

怀里的人也不挣扎，任由他暖着，声音清冷，开口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问话：“冷？惊蛰你冷吗？”

“……”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问题。笙南园这么想着，手臂微微收紧，渴望挡住全部风雪，心念却在这时又是一转，我冷吗？我想大概是不冷的。

夜风萧瑟，二人就在这薄雪之中站着，背紧贴着胸口，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全落入另一人眼中，身边白梅簌簌，树枝上的雪全数坠了下来。

“宗主……”

惊春掸去晚兰州肩上落雪，将狐裘披到他肩上，心中不安加剧，顺着对方视线看去，又实在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只好安静闭嘴。

晚兰州紧了紧肩上狐裘，往手上哈了两口气，眼中寒意加剧，妒火直烧心窝，思绪却又回到不知何时。

那是前世父亲第一次死的时候，绝念斜指，朱红坠地，温热的血蜿蜒成河，身边是不计其数的晚式门生和旁人尸身，死尸成山，血流漂杵。

剑上血是敌人的还是谁的，他早已分不清，为了想要的东西，冰冷的心，麻木的手，一遍遍的挥剑，刺向所有人的心脏，直到寒光闪烁在蓝苑门口，脚步才有所停滞，晚式仅存的人严正以待，等待着恶鬼登门。

他笑了吗？是的，他想他是笑了。

万籁俱寂，只闻铿锵剑落，外衣稀稀落落脱下，紧随而来的是玉扇刷的全展，以及恶鬼的挂笑眼眉。

面对着无数长剑，他本非池鱼，又怎会惧？一步步往前，剑尖一下下靠拢，直指心口，直到一柄剑穿透海浪纹袍，即将刺入血肉才止步。

他歪着头，眉梢一挑，疑惑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呢？敌人我已经全杀了，我就来看看晚亭是否还在安睡。”

双方无声对峙半晌，终是他捏了剑诀，又唤绝念，开血路。

泉水荡开红花，他一遍遍舀起又浇下，洗不干净，只觉得血一遍遍回拢在脸上，背上，尤其是双手上，最后整个人浸到水里，寒意窜上脊椎，寸寸刺骨，猛的灌入一大口粉红烈酒，苦涩瞬间在喉间化开，直呛得他咳嗽连连。

“这么晚了是谁在这？这里……怎么这么多血！”

晚兰亭的忽然出现打得他措不及防，来不及收起的血衣血剑，昭示着不明真相。他急忙拽过屏风之上的羽织披在身上，缓步而出，声音沙哑：“晚亭你……何时醒的？玉白雪刚经历了一场入侵，这血……可有把你吓到？”

话甫落，晚兰亭已在他面前站定，双手缓缓将羽织脱下大半，细细观察着他的肌肤，若不是烛光昏暗，身体颤抖近乎暴露无遗。

良久，晚兰亭才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缩进他怀里，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沉沉的道：“兄长还好你没事……关于入侵，刚刚先生跟我说过了，我听到这边有动静才过来的。”

“父亲已经不在了，他也……所以兄长我听到入侵，我就想去找你的，幸好，幸好你没有受伤。”脖颈似是又有水珠滑落，痒痒的，他的手一再想抱住怀里的人，停在半空良久，始终没有落下，暗处的绝念明晃晃的。

烛火摇曳，看着怀里人的发窝，最终还是一手搭在对方背上，一手扶住对方后脑，一时之间，彼此近得呼吸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