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祉安看着他。
“你觉得他是在找,还是在确认?”
陆含真愣了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她不会回来。”
陆含真的表情变了。
“念儿已经记事了,”苏祉安说,“她走丢的时候五岁。五岁的孩子,已经能记住事了。她知道自己的爹是谁,知道自己的娘是谁,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如果她活着,有一天回来了,或者被人找到了。”
“她会把一切都说出来。”
“对。”
陆含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所以李仁找她,不是想把她找回来,是想确保她永远回不来。”
“也许是。”
“那他找到了吗?”
苏祉安摇了摇头。
“不知道。”
苏祉安其实心里隐隐有猜想。
因为他知道如果念儿还活着,许安就不会在河边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找了三年,一直没有找到,但她从来没有放弃。她放弃的那天,一定是因为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念儿不在了。
或者,她以为念儿不在了。
那天晚上李仁和许安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陆含真去了县衙的库房。他就不信李仁这孙子干的出杀妻灭子的事,公账上还没有任何错处,他要再在奏折上再添几笔,虽然人已经没了,但这名声也必须臭的不能再臭了才行。
周县丞正在整理李仁的遗物,看到陆含真进来,愣了一下。陆含真亮出了巡捕使的腰牌。
周县丞感到有苦说不出,这么一个小小的青山县,又是大理寺又是巡捕使的,但还是恭敬道“大人恕罪,下官不知大人驾临……”
“不知者不怪,”陆含真摆摆手,“李仁的公文和账册在哪儿?我要看看。”
周县丞把几个木箱子搬过来,里面是李仁近五年的往来文书、税收账册和驿传记录。
陆含真翻了翻税收账册,看不出什么名堂。他对数字不敏感,那些密密麻麻的收支条目看得他头疼。
他又翻了翻往来文书,大多是上级的批文和下级的禀报,也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他翻到了驿传记录。
大梁朝的驿传制度规定,各地驿站要记录每一批过往物资的运送时间、数量和去向。
青山县虽然不是大县,但地理位置特殊,往北是京城,往南是江南粮仓,往西是西南诸省,往东是沿海盐场。
陆含真翻开驿传记录,一页一页地看。
起初他没发现什么异常。粮食、盐、茶叶、布匹,都是正常的物资运输。但翻到第三年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规律。
每隔两个月,就有一批标注为“军械”的物资从青山县经过,运往西南。
军械。从京城方向来,往西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