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问舟回头笑了一下,“这镇子就这么大,来了个将军,去了祠堂,看了尸体。不是查漕帮的事,难道是来逛庙会的?”
他摆了摆手,走进了暮色里。靛蓝色的衣角在巷口飘了一下,很快被阴影吞没了。
陆含真坐在江堤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对胃口——不绕弯子,但也不把话说透。
他把酒壶里最后一点酒喝完,站起来,回了县衙。
苏祉安和陆含真去了那家胭脂铺。
铺子在柳河镇东街,门面不大,刷成淡青色,窗台上摆着几盆栀子花。
门虚掩着,他们推门进去,铺子里没有人。
柜台收拾得很干净,货架上的胭脂水粉摆得整整齐齐,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放着一件叠好的青布衫子。
苏祉安继续搜查,货架后面有一道小门,推开进去是一间卧房。
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被褥,枕头下面压着一本手抄诗集,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安儿手录,永安年春。”
安儿,许安。
他们从卧房出来,在铺子里又走了一圈。
墙角有一个小火盆,盆里的灰烬还是温的。灰烬里有一些没烧完的纸片。
陆含真蹲下来,用银签子拨了拨。
纸片上只剩下几个字:“……无妄……白垢……水……”
他把纸片收好。
一起走出胭脂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祉安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柳记胭脂铺”的招牌。
窗台上的栀子花鼓鼓的,还没开。
她留下了一盆灰烬和几个没烧完的字。
白垢。无妄。水。
无妄山在浔江上游,离青枫渡大约六十里。
山不高,但很深。
山里面是废弃的矿坑,早年间这里出铜,后来矿脉断了,就荒了。
矿坑还在,坑道四通八达,像蚂蚁窝。
附近的猎户偶尔会进去避雨,但没人敢走太深。
太深的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
他们到无妄山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矿坑的入口在半山腰。
洞口被杂草遮住了一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洞口的地面上有新鲜的车辙印——不是独轮车的印子,是双轮大车,载重的那种。
印子很新,最多半个月。
“有人从这里运过东西。”陆含真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车辙的深度,“载重不轻。”
他们举着火把往里走。
坑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两边和头顶都是裸露的岩壁,凿痕粗粝,泛着暗绿色的铜锈。
火把的光照在上面,岩壁上有细微的反光——不是铜矿的光,是另一种东西。灰白色的,细细密密的,像一层霜。
苏祉安伸手摸了一下,粉末沾在手指上,很细,比面粉还细,没有气味。
和祠堂里那七具尸体舌根下的东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