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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的思念（第2页）

苦？柳如眉似乎被触动了，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奴婢跟着陛下，一路从北平到南京，见过他打了胜仗高兴，也见过他受了伤咬牙硬挺着，更是经常见他……没有军务时，就时常一个人对着南边发呆，一站就是好久。外头下了大雪，他就那么站在帐外头，望着，肩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怎么劝也不进去……奴婢瞧着都心疼。”

“您当年挡下的那支袖箭，陛下一直随身收着，时不时就拿出来看……时间久了，那箭尖都被磨光了。”

“奴婢再蠢笨，也能猜得到，陛下那是在想……”

柳如眉盯着虚空处，眼前仿佛也看到了那个孤独的身影。自己也曾在那些冬日，望着漫天飞雪，猜想燕京的雪是否更大，他是否添了衣裳。

原来在同一片天空，他们都在承受着同样的思念之苦。

当年那一箭，她想都没想就挡在他身前。中箭时并不觉得疼，只记得他惊慌失措的脸。

她移开目光，不想让小平看到自己眼中的波动。

“陛下夜里批军报，累极了伏在案上小憩，奴婢进去送参茶的时候，听见他睡梦里迷迷糊糊的喊着什么。奴婢凑近了听，那喊的……分明就是您的名字……”说到这里，小平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有多少次，奴婢看着陛下提起笔又放下，提起笔又放下，他定是想给大人您写信，可是又不敢……”

“为什么？”柳如眉忍不住问道。

“那会儿兵荒马乱的，您又在南京宫里……”小平见大人终于肯问，连忙解释，“终究两边是在打仗，你死我活的。

“陛下说，怕是信没送到，反而给您招来杀身之祸。

“再说了，那仗……那仗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赢，前途未卜的，有几次陛下差点……。陛下怕是……怕是不敢问，也不敢听，就这么自己硬熬着。

“一天也不敢耽搁，就想着能早点打回南京，早点能见……”

“别说了……”

柳如眉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猝不及防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她转过头去，深呼吸，强行将那股泪意逼了回去。

“如今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了，再见到您，陛下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小平抬起泪眼，哀哀的看着柳如眉，甚至大胆的抓住她的衣袖，轻轻摇晃着撒娇哀求，“大人，您就真忍心再看陛下变回原来那样吗？陛下知道您喜欢办差，他就让您继续做这侍卫总管，说这样您会高兴。就冲这份心意，您怎么忍心呢？大人……”

柳如眉静静听着小平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她从未知晓的细节，每说一个字，她的心防就愈加摇摇欲坠。

朱棣的沉默、他的顾虑、他深藏的思念，以一种具体而真切的方式，透过小平的嘴，呈现在她面前。

她从未想过，那些日子里，他是这样度过的，更没想到背后竟是如此沉重的小心与克制。

原来，他给的不是只有束缚，还有她不曾看见的、笨拙的成全。

愤怒还在，委屈也未散，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搅的无处安放。她还能走吗？在听说了这样的心意之后，她那一走了之的洒脱，会不会变成另一种更深的辜负？

“大人……”小平见她表情松动，不似方才那般决绝，眼里立刻燃起希望，“您再想想，好不好？就算真的要走，也等气消了再走，千万别冲动，好不好？求您了……”

柳如眉看着眼前这个真心实意为她和朱棣着想的小姑娘，急的都要给她跪下，再硬的心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一声叹息之后，她沉默的伸出手，将桌上那封辞呈拿起，却没有收起来，也没有撕毁，只是将它折好，压在了旁边一叠文书的最下方。

“药，我收下了。”她轻声道，目光低垂，“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这便是不再坚持立刻离开，答应再考虑考虑了。

小平见状，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知道不能再逼，一边拿袖擦着眼泪一边连忙点头：“哎！好！那您好好歇着，奴婢晚些再来看您！”

她一步三回头的退出了值房，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

柳如眉又重新独坐灯下，怔怔地看着那叠公文之下露出边缘小小一角的辞呈，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