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之前的交手来看,此人性情耿直,不畏强权,甚至有些不知变通,也没听说跟谁过从甚密,有被谁收买的迹象,与寻常官场中人格格不入。
如此的话,那可真真是一把好刀。
而这把刀,又会指向谁?
手中的丝帕被绞成麻花状,忧虑也更深。
一架豪华的马车缓缓沿着御道驶向徐府。
车内,徐辉闭目养神。
心腹在车外隔着帘子低声回着:“老爷,那边递来话,他同意了,但是……要加码。问咱们,往年那茶马市的份额,能不能……再多通融一成。”
徐辉眼未睁,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贪心不足,也不怕撑死。
心腹静候。
片刻,徐辉才淡淡道:“告诉他,只要他听话,自有他的好处。若是管不住手下的人……今年的份额,非但加不了,以往的,我也得重新掂量掂量。”
心腹点点头:“是,奴才明白。”
犹豫片刻,又问:“老爷,最近咱们跟‘那边儿’的往来要不要先停一停?避避风头,免得锦衣卫他们……”
徐辉冷冷打断他:“怕有什么用。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只有有用之人,才能资格活下去。
心腹领命,悄无声息的退入人流。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一片昏暗,只有徐辉指尖的扳指泛着幽冷的光。
风险越大,功勋越大,陛下才越离不开他,离不开他徐家。
去吧。
一散朝,复设锦衣卫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朝臣议论,就连宫女太监们也在私下里议论,昨日还是侍卫总管,今日就成了指挥使,这张大人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宠臣”,很难不让人侧目。二皇子那边愤愤不平,大皇子这边却不一样。
东安殿里,大皇子妃张氏正坐在窗边做针线,给朱永琮做件贴里的小衣服。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今儿早朝格外长,连送茶水的太监都多跑了两趟,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朱庭钰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出丈夫脸色不对,好像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了?”她放下针线,“朝上出什么事了?”
朱庭钰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两口才开口:“父皇复设锦衣卫了。”
“锦衣卫?”张氏愣了一下。锦衣卫她是知道的,太祖皇帝设的,后来废了。怎么又设?
“还封了指挥使。”朱庭钰补了一句。
“谁?”
“张无柳。”
“谁??”
张氏更惊讶了,声音禁不住高了些,手里的针线筐差点没端稳。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昨天御花园里在水池子里捞珍珠那个。
“那……那不是……”她结结巴巴,“昨天还被贵妃整治的那个?”
“就是他。”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殿下,娘娘,永琮小殿下给您二位请安来了。”
话音未落,朱永琮已经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奶娘气喘吁吁地追。小家伙跑得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着扑到张氏腿上,倒把张氏吓了一跳。
“哎哟,慢点跑!”张氏一把搂住他,又气又笑,“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朱永琮嘿嘿一笑,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见朱庭钰,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给父亲请安。”又扭头冲张氏作了个揖,“给母亲请安。”
朱庭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