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她的生命在他掌下博动。
“从今往后,史官笔下,宫册之中,只有‘柳如眉’。你过去叫什么,来自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
“你的名字,自我而始。”
话说的温柔缠绵,怎能不叫人心动?
可柳如眉不知道,朱棣骗了她。
晁补之的《菩萨蛮》里,根本就没有那句“芙蓉如面柳如眉”。
这个名字,千真万确就取自白居易的《长恨歌》。
但朱棣说这话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朱棣当然知道出处,也知道那不祥的下一句,他取名的时候并未多想,只是取了表面意思。
可就在方才,看着她提起“泪垂”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芥蒂,朱棣几乎立刻改了主意,面不改色地编造了另一个出处。
既然她不喜欢,那就换一个。
不能在她心里埋下任何不祥的种子,尤其是关于“帝王之爱”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不受控制。
他要从一开始,就给她一个完美、没有阴影的故事。
朱棣看得出,柳如眉对诗词一道所知有限,能知晓《长恨歌》已属不易,更惶论去核实晁补之那阙少有人提的《菩萨蛮》。
晁补之到底有没有这句诗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机盎然”,重要的是“长伴君侧”。
谎言如果能让怀里的躯体更柔软,让那点疑虑烟消云散,那这谎言便比真理更值得。
这也是为她好。他理直气壮。
柔情可以是真,欺瞒也可以无伤大雅。他要的,从来只是她留下。
柳如眉对此一无所知,她没再吭声,把脸埋进他怀里。挺安静,也挺好。
看着她全然信赖的姿态,朱棣心里生出一丝愧意,但也仅仅是一瞬,随即被更强烈的满足感覆盖。
就这样吧。
真相有时是最无用的东西。
这宫里,真真假假的事太多了,不多这一件。
但此刻柳如眉在他怀里,是真的。
她信什么,由他定;
她叫什么,也由他定;
她连自己名字的真相是什么,都由他定。
多好。
气氛温热缓和。
殿外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更漏。很远,闷闷的,像在水底。
柳如眉趴在他胸口,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算每分钟的心率,嗯……好像还有点心律不齐。
她把下巴搁在他胸口:
“书房里那个红玫瑰,哪来的?”
“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