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容很淡,像晨光中的露水,一闪即逝。
"然后等我回来。"他说。
楚山青沉默了。他看着温长慈,眼底有很深的东西在涌动,像潭底的暗流终于冲破冰面,像枯井里重新涌出水,像照夜灯的裂痕里重新燃起光。
"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要我吃了你的记忆?"
"不是吃。"温长慈说,"是承载。像露水承载叶子,像云承载雨,像无垢心承载千万执念。你把我的记忆承载在体内,记住我,然后等我回来。"
"你怎么回来?"
"你会数到第三次。"温长慈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数到第三次,我就醒了。你数到底,我就回来了。楚山青,这是我们的约定。裂隙边缘的约定,三千年前的约定,现在……"
他伸出手,掌心覆在楚山青眉心,像覆住一块将融未融的冰。
"现在,再约定一次。"他说。
楚山青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照夜灯的火光更盛了,久到沈照退到一旁,久到堂中的空气像凝固了,像时间停止了,像某种比记忆更古老的东西在重新苏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以往都不同,不是散漫的,不是试探的,不是苦涩的,是纯粹的,像孩子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糖果,像旅人终于看见了灯火,像露水从叶尖滚落,终于落进了掌心。
"好。"他说。
不是"随你",是"好"。和温长慈一样,一个字,很短,却很重。
温长慈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晨光中的露水,一闪即逝,但确实存在。他走向照夜灯,白衣在火光中翻飞,像一片将融未融的雪,像一滴即将消散的露。
他把手放在灯上。
注入开始了。
不是疼痛,是流失。像露水从叶尖滚落,像记忆从指缝滑落,像某种存在的东西在变成不存在。温长慈感觉自己在变轻,变透明,变接近消散。他看见画面从体内涌出——不是被修改过的记忆,是真实的,完整的,从未被切除的。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在裂隙边缘伸手,看见楚山青的手也在伸来,看见指尖相距不过一寸。他看见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不是转身离去,是被推开。他看见楚山青在裂隙边缘等了三千年的画面,每一次修正,每一次遗忘,每一次被吞噬,每一次爬出来,再等他,再被忘,再被吞噬。
他看见楚山青在裂隙中吹叶哨,"我数到第三次了",声音很轻,像露水从叶尖滚落,却清晰地烙在意识深处,像疤,像痣,像某种永远无法消除的印记。
记忆涌入照夜灯,裂痕在愈合,火光在变盛,从幽蓝变成暖黄,像晨曦穿透云层,像归处的灯火在燃烧。灯完整了,记忆亮了,真相亮了。
温长慈感觉自己在消散,像露水被蒸发,像记忆被燃尽,像某种即将不存在的东西在变成真的不存在。
"楚山青……"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在。"楚山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窒息的喘息,"先生,我在。我承载你的记忆,我记住你,我数到第三次,我等你回来。"
温长慈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晨光中的露水,一闪即逝,但确实存在。
"一起数到底?"他问。
"一起。"楚山青说。
温长慈彻底消散了,像露水被蒸发,像记忆被燃尽,像某种即将不存在的东西在变成真的不存在。但照夜灯亮了,完整的,暖黄的,像晨曦穿透云层,像归处的灯火在燃烧。
楚山青站在灯前,看着那火光,眼底有很深的东西在涌动,像潭底的暗流终于冲破冰面,像枯井里重新涌出水。他感觉体内多了很多东西——温长慈的记忆,温长慈的情绪,温长慈的执念,像千万条透明的人影在体内游荡、哭喊、欢笑、咒骂。
但他没有迷失。他承载着,像露水承载叶子,像云承载雨,像无垢心承载千万执念。
"先生,"他轻声说,像在对某个遥远时空的人说话,像在对某个消散在灯火中的人说话,"我数到第十次了。灯完整了,记忆亮了,真相亮了。但这一次,我不数到第三次就停。"
他笑了,笑容很淡,像晨光中的露水,一闪即逝,但确实存在。
"我数到底。"他说,"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