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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案重提(第2页)

“或者更糟。”谢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萧玦知道夜莺是我的人,但不杀他,也不拆穿他,而是利用他把一些他想让我知道的信息传回来。这封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萧玦要我看到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只有萧玦自己知道。”

柳明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这封信……咱们还信不信?”

谢清辞没有回答。

他从袖中重新取出那张纸条,展开,看着那三行潦草的字迹。

夜莺的字迹他认识,发信的方式也符合谍报司的暗号规范。

但问题恰恰在于——太规范了。一个即将暴露的密探,在匆忙之间发出的绝笔信,不该这么完整。

地点、人物、时间,条条清晰,像是被人整理过的口供。

除非这不是夜莺的绝笔信,而是萧玦的邀请函。

“信的内容也许不全是假的,但发信的动机一定不纯粹。”谢清辞将纸条收好,“暂时不要回复夜莺。他若还活着,自然会想办法再传消息回来。他若已经暴露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罕见地多了一丝沉重,“就不要再联系他,免得反被萧玦抓住线索端掉整条谍报线。”

柳明远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窗纸上映出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是留守在吏部外围的谍报司护卫。

“大人!”门被推开,护卫面色铁青,“靖北军副将秦烈,带了两百甲士围了吏部后巷。说是奉靖王令,来‘保护’吏部衙门。内阁那边来人了,让大人即刻去内阁值房问话——说是有人弹劾大人‘扣押军饷、图谋不轨’!”

秦烈带兵围了吏部。这个信息像一盆冰水泼进滚油里,连柳明远都脸色大变。

靖北军在京中的武力原本只驻扎在三十里铺,如今秦烈带兵进城、直逼吏部,这是萧玦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满朝文武:他不仅敢在朝堂上弹劾沈敬,还敢在京城腹地动用兵权直接施压。

而弹劾谢清辞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家的手笔——沈家。

沈敬刚被拿下,沈渊不会亲自出手,但他在内阁和都察院的门生故旧多如牛毛。随便找一个言官递一份弹劾折子,就能把水搅浑。而秦烈“保护”吏部,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把刀架在吏部门口,逼谢清辞在沈家与萧玦之间做出最后的抉择。

柳明远看向谢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极少见的慌乱。但他看到的,是谢清辞面上一贯的从容——甚至比平时更淡定,像是一池结了冰的水,越往深处看越看不到底。

“柳明远,你去门口迎秦烈。告诉他,吏部衙门是朝廷重地,两百甲士堵在后巷不像保护,像是逼宫。让他在巷口设岗,不许踏入吏部半步。他若不答应,就让他亲自进来跟我说。”

谢清辞一边整理官袍袍角,一边不疾不徐地吩咐,“另外,将北境军饷勘核的最新进展誊抄一份,送到内阁去——就说吏部已完成初步勘核,账目与户部底册核对后发现有数笔开支存在出入,需兵部会同复核。证据不全之前,军饷暂缓拨付。这是吏部的正式回文,盖我的印。”

柳明远一愣:“大人,账目明明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的账目,才是最大的问题。”

谢清辞从案上拿起官帽,端正地戴好,“萧玦给我的账目太干净了,干净到每一笔开支都有两个以上的证人画押。这反而证明这份账目是经过精心准备的。真正的开支绝不会这么整齐。”

“我要用‘存在出入’四个字做引子,让兵部也卷进来。兵部的底册一到,要么坐实萧玦的账目造假,要么坐实户部从中作梗。无论哪一样,都能把水搅得更浑。”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本泛黄的谢家旧案卷宗。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夜莺说经手毒药的人曾在玉关号任职。我要查三十年前玉关号所有人员的名单——记住,是所有人员,从管事到杂役,从常驻到临时帮工。一个都不能漏。包括那些后来‘死于非命’或‘下落不明’的。”

柳明远瞳孔微微一缩。他知道公子在怀疑什么——谢家旧案,也许不是外敌栽赃,而是内奸出卖。

西暖阁的门被推开,冷风灌入暖阁,将案上的考评册吹得哗哗作响。谢清辞整了整袖口,迈步走向门外。他的背影在逆光中轮廓分明,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

内阁值房位于太和殿东侧,与六部衙门隔着一条长长的宫廊。谢清辞走进值房时,里面已经站了六七个人。

为首的是内阁次辅赵桓,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平日里不苟言笑,对谁都客客气气却从不站队。旁边是兵部尚书周廷议、户部尚书沈恪——沈渊的族弟——以及两个都察院御史。

赵桓见他进来,微微颔首示意,开门见山:“谢侍郎,都察院今早收到弹劾折子,说吏部故意卡住北境军饷不成,还扣押了靖王交来的军饷账目,意图从中作梗阻拦边军粮草。如今秦副将带兵围了吏部,靖王那边随时可能把这事闹到皇上面前。老夫召诸位来,是想问一问——吏部的军饷勘核,究竟到了哪一步?”

谢清辞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那份誊抄完毕的勘核进展,双手呈上:“次辅大人明鉴,吏部勘核北境军饷,始终依法依规进行。靖王交来的五年账目,吏部已初步勘核完毕。经与户部拨款底册比对,发现九项开支中,有三项存在时间节点不符、一笔漕粮入库记录与户部原始底册存在出入。另有几项涉及西域马匹的采买费用,在北境互市账目中找不到对应的关税收据。因此——”

他抬眼,目光从沈恪脸上一掠而过,“吏部认为靖北军账目存在疑点,需兵部提供调防勘合原始底册为佐证,方能确认账目真伪。在这之前,军饷暂缓拨付是吏部的正当职权,不是扣押。”

户部尚书沈恪的脸色沉了下去。

谢清辞点到的每一个问题,都牵扯到户部——时间节点不符可能是因为户部拨款延迟,漕粮入库记录存在出入可能是因为户部底册在伪造,西域采买费用没有关税收据则完全是户部征税环节的漏洞。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户部身上,而没有直接指向靖北军。

赵桓接过勘核进展,皱眉翻阅了片刻,抬头看了看沈恪:“沈尚书,谢侍郎点出的这几项,户部那边可有解释?”

沈恪面沉如水:“户部拨款底册向来与兵部调防勘合同步存档,不存在单方面篡改的可能。谢侍郎若觉得有出入,大可去查兵部底册。”他说这话时目光阴冷地看了谢清辞一眼,像是在盘算此人还有多少后手没使出来。

“吏部正有此意。”谢清辞不紧不慢地接话,“请次辅大人示下,吏部可否会同兵部共同勘核调防勘合原始底册?”

赵桓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兵部那边,周尚书你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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