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把他放回稻草上,自己坐在火堆边,盯着那堆药渣发呆。
她掰着手指算:住店要钱,吃饭要钱,三副药喝完还要再抓。怀里的钱已经去了大半,剩下的连三天都撑不过。
她看了看顾长晏腕间的玉珏。
那枚玉珏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刻的字她看不懂,但她知道这东西值钱,值很多钱。
临走的时候,老大夫眼睛在那玉珏上停了好一会儿。她看见了,没吭声。
“你在看什么?”
顾长晏的声音忽然响起,把姜禾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她。
“看它能不能换钱。”姜禾没瞒他。
“你……”
“放心,没打它主意。”姜禾翻了个白眼,“你的东西,我凭什么替你做主?”
顾长晏沉默了很久。
火堆噼啪作响,庙外的风呜呜地吹。
“姜禾。”他忽然叫她。
“嗯。”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姜禾嗤了一声:“你病成这样,我要抢它轻而易举,有必要骗你?”
从小到大他拥有的东西都要靠装,去夺去抢去骗,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顾长晏难得有点感触,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姜禾又去医馆抓药。
老大夫看见她,笑了笑:“药喝完了?”
“喝完了,再来三副。”
老大夫没动,慢悠悠地开口:“姑娘,昨天那三副药是便宜的方子。你男人那病,用便宜药只能吊着命,治不了根。”
“什么意思?”
“要想治好,得换好药。”老大夫伸出三根手指,“三副,三两银子。”
姜禾脸色沉下来:“昨天你还说一两。”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老大夫的眼睛瞟向她腰间——不,是瞟向她身后。顾长晏没来,他自然看不到那玉。
“姑娘,我看你也不容易。这样吧,”老大夫凑近了些,“你男人那枚玉珏拿来抵,我不仅给你换好药,还包你男人治好。怎么样?”
姜禾盯着他。
老大夫满脸堆笑,但那笑里全是算计。
“那玉珏是我男人祖传的。”姜禾说。
“祖传的又怎样?命都没了,传什么传?”老大夫伸手,“来,给我看看。”
姜禾退后一步。
“不卖。”
“姑娘,你可想清楚了。这城里就我一家医馆,你不从我这儿拿药,你男人就只能等死。”
姜禾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不是讨好的笑,是那种“你完了”的笑。
“行啊,不卖。”她扯散了衣襟弄乱头发,一屁股坐在药铺门口,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大家快来看啊!老不要脸的趁火打劫!人家男人快病死了,他却占我便宜,还坐地起价,一两银子变三两!还要抢人家的祖传玉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