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办案笔记放在床头柜上,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和他的并排站在一起。
苏念站在主卧中间环顾四周。他在门口站着,没有进来。
“你的衣柜不够大。”苏念说。
“明天买个大的。”
苏念弯起嘴角。“你的床够大吗?”
他看着她。“够。”
苏念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顾沉舟。”
“嗯。”
“从今天起我睡这里了。你不能半夜把我踢下去。”
“我不踢人。”
“你打呼噜吗?”
“不打。”
“你说梦话吗?”
他看着她。“以前不。以后不知道。”
苏念弯起嘴角。“如果你说了,我会记下来。第二天告诉你。”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好。”
那天晚上苏念躺在他的床上,第一次。
被子是深灰色的,床单也是深灰色的。他的枕头有他的味道,木质调的洗衣液,很淡。
苏念把脸埋进枕头里吸了一口气。他躺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她的手伸过去就能够到他的手。
苏念把手伸过去。他的手指分开了,夹住了她的手指。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银白色的。苏念在那片月光里闭上了眼睛。
“顾沉舟。”
“嗯。”
“晚安。”
“晚安。”
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苏念在法援中心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苏律师,我老公打我,我想离婚。”
苏念握着手机,把那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笔记本上。
打了三年,报了无数次警,警察每次都是调解就走。她现在住在救助站里,不敢回家。
苏念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字。
打了三年,报了无数次警,调解,调解,调解。每一次调解都是一次失望,每一次失望都是一道伤口。
伤口叠着伤口,她在那间屋子里被打了三年,伤疤叠着伤疤。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她拨了顾沉舟的号码。
“顾沉舟,我接了一个案子。女人被老公打了三年,现在住在救助站里。我想帮她。”
“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