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小说涯>归咎是什么意思 > 巡边(第1页)

巡边(第1页)

二月的最后一天夜里,凌烬没有睡。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北边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圈和线。福安进来换了好几次茶,每次换的时候都轻声说一句“陛下,该歇了”,每次凌烬都说“再等等”。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等一个念头成熟,也许是等一个决定坚定,也许只是在等天黑透了再黑透一些,好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冲动。天亮的时候,他把地图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出了御书房。

三月初二,凌烬带着一队人马出了京城。他没有带很多人——几百个侍卫,几个随行的官员,还有一些内侍和杂役。轻车简从,走得很快。福安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颠得七荤八素,脸色发白。凌烬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但他没有缩脖子。他穿着那件白色的狐裘,沈砚舟送的那件,领口的毛被风吹得往一边倒,露出里面深色的衣料。

他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朝堂上只知道皇帝要出巡,但不知道出巡的目的地。他不想让赵恒知道他在往北边走,也不想让沈砚舟知道。他想突然出现在那个人面前,看他是什么表情。那个人会惊讶吗?也许不会。沈砚舟很少惊讶,他好像什么事都见过,什么人都不意外。但凌烬想试试。

三月初五,队伍走到了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离北边还有好几天的路,但已经能感觉到边关的气息了——路上的行人少了,客栈里的住客多是些穿军装的人,说话声音很大,喝酒喝得很快。凌烬在一家客栈里住下来,吃了一碗面,不好吃,面条煮得太软了,汤太咸了,但他吃完了。他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听那些军人在聊天。聊的是打仗的事,哪边的兵多,哪边的将猛,哪边的粮草充足。有人说赵恒的人马已经往南边推进了不少,沈砚舟一直在退,退了好几次了。

凌烬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退了好几次了。沈砚舟在信上没有写这些。他写的都是“顶得住”“不碍事”“你不用担心”。他没有说他一直在退,没有说他退了多远,没有说他退的时候损了多少兵,伤了多少将。他什么都不说,只说“不碍事”。凌烬把碗放下,结了账,连夜赶路。

三月初八,凌烬到了北边的大营。大营建在一片高地上,四周挖了壕沟,立了栅栏,营帐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凌烬骑马进了营地,守门的士兵不认识他,拦住了。福安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说了一句“陛下驾到”,士兵愣了一下,手里的长矛差点掉了。

凌烬下马,往里走。营地里的人看到他,都跪下了。他让他们起来,继续往前走。他走得很快,快到他身后的侍卫都追不上。他走到中军大帐前面停下来,帐篷的门帘是掀开的,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在看墙上挂着的地图。

沈砚舟穿着铠甲,银白色的,在烛光里泛着冷光。他的右臂上缠着绷带,白色的,露在铠甲外面。左腿旁边放着一根拐杖,木头的,很粗糙,像是随手做的。凌烬站在门口看着他。沈砚舟在看地图,看得很认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师尊。”凌烬叫了一声。

沈砚舟转过身。他看到凌烬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惊讶,不是高兴,不是生气,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看着凌烬。但他的手在地图上停住了,手指按在某个地方,按得很用力,指节泛白。

“你怎么来了?”沈砚舟问。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朕来看看。”凌烬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沈砚舟坐在那里,他站着,两个人一个仰头一个低头。沈砚舟的脸比走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睛下面的青黑很深,嘴唇干裂,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他看起来不像是三十六岁,像是四十多岁。

“看什么?”沈砚舟问。

“看你。”凌烬看着他右臂上的绷带,看着他左腿旁边的拐杖。绷带很白,是新的,刚换过的。拐杖很粗糙,是随便找了根木头削的。

“看够了没有?”沈砚舟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没有。”凌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很硬,坐着不舒服,但他没有动。他看着沈砚舟,沈砚舟看着地图。大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风吹帐篷的声音,呼呼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喊什么。

“你的右臂,还疼吗?”凌烬问。

“不疼了。”

“左腿呢?”

“能走。”

凌烬看着那根拐杖。“能走为什么要用拐杖?”

沈砚舟没有回答。凌烬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赶了好几天的路,他很累了,但他不想睡。

“朕从京城带了一些药来。”凌烬睁开眼,“太医院最好的金疮药,对你的伤有好处。”

沈砚舟看着他。“你专门送药来的?”

“不是。朕来巡视边关。”凌烬顿了一下,“顺便送药。”

沈砚舟没有接话。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凌烬看到了,但没有说。

那天晚上,凌烬在中军大帐里住下了。沈砚舟让人给他铺了床,新被子新褥子,比他睡过的任何床都硬,但凌烬觉得安心。不是因为床,是因为沈砚舟在旁边。那个人坐在桌前看地图,右臂上缠着绷带,左腿边放着拐杖,但他在那里,活生生地在。呼吸很轻,翻地图的声音很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