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小说涯>归处吴山2心欢 > 生辰(第1页)

生辰(第1页)

九月的最后一天,凌烬收到了赵恒的第四封信。这一封比之前几封都厚,信封鼓鼓囊囊的,拆开里面竟然是一份奏折的抄本,字迹工整。赵恒在折子里写了朝廷的种种弊政,写了百姓的种种疾苦,写了沈砚舟的种种罪状,条分缕析。凌烬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不是因为写得太差,是因为写得太好。好到像是真的,好到如果换一个人来看,也许真的会信。赵恒写这些字的时候,也许自己也信了。他觉得自己不是在造反,是在救国,是在替天行道,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一个人最可怕的时候不是他做坏事的时候,是他在做坏事的时候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凌烬把折子合上锁进了抽屉里,没有让沈砚舟看。不是怕他看了生气,是怕他看了会替自己担心。沈砚舟会想——赵恒写这些东西会不会影响朝堂?会不会有人信?会不会有人动摇?凌烬不想让他想这些。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伤,右臂还没好利索,左腿还隐隐作痛,不能为这些事分心。

十月初六,凌烬的十七岁生日。他不过生日,福安问要不要张罗,他说不用。不是不想过,是觉得没什么好过的,长了一岁又怎样?该做的事还是那些事,该操心的事还是那些事,不会因为长了一岁就变少。上朝,批折子,见大臣。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要是非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沈砚舟今天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包。

“什么?”凌烬看着他放在桌上的纸包。

“打开看看。”

凌烬拆开纸包,里面是一块砚台,不大,巴掌大小,石质细腻,颜色发青,上面有几道天然的纹路,像水的波纹。砚台的边缘刻着两个字——“凌烬”。字很小,刻得很细。他伸手摸了摸刻痕,指尖感受到那些线条的走向,起笔,行笔,收笔,每一笔都刻得很深。

“你刻的?”凌烬问。

沈砚舟没有回答。凌烬知道是他刻的。这些字不是工匠的手艺,笔画里有沈砚舟的习惯,收笔处微微上挑,和他写信时的笔迹一模一样。他右臂的伤还没好利索,刻这些字要费不少力气,刻一刀疼一下,刻一刀疼一下。他疼了不知道多少刀,才刻好这两个字。

“谢谢师尊。”凌烬把砚台放在桌上,手指在“凌烬”两个字上慢慢摩挲着,一遍又一遍。

沈砚舟看着他摩挲砚台的动作,没有说话。

那天傍晚,沈砚舟走的时候,凌烬送他到门口,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给你的。”沈砚舟低头看了看——是一方帕子,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绣着一枝梅花,和他荷包上那枝一样,和他画在扇面上那枝一样,和他母亲画在纸上那枝一样。针脚比上次那个荷包细密了许多,梅花的花瓣用了好几种颜色的线,从深粉到浅粉,层层过渡,看起来像是真的。

“你绣的?”沈砚舟问。

“嗯。”

沈砚舟把那方帕子展开看了一会儿。他把帕子叠好放进袖子里。

“用了心。”

凌烬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让沈砚舟看到。“走了。”沈砚舟翻身上马。凌烬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夕阳在他身上洒了一层金粉,把他整个人都照成了金色。他骑在马上的时候姿势和平时不一样,右臂微微弯着,不敢用力,像是怕扯到伤口。凌烬看着那个微微弯曲的右臂,心里有什么东西酸了一下。他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件事——沈砚舟今天来的时候,右臂上没有缠绷带了。不是伤好了,是他不想让凌烬看到绷带。他换了长袖的袍子,把伤口遮住了。他不想让凌烬在他生日这天看到他受伤的样子。凌烬站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夕阳收了最后一丝光,久到长廊暗了下来,久到福安在身后说“陛下,天冷了,进去吧”。

他转过身,走进御书房。沈砚舟送的那块砚台还放在桌上。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刻痕很深,那几个字像是长在石头里的,怎么都磨不掉。他把砚台放在抽屉里。抽屉已经很满了——杏核,干花瓣,那些信。每一样东西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沈砚舟。他把抽屉关好上锁,钥匙挂在脖子上。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沈砚舟。他蹲在偏殿门口画凤凰,那个人走过来问他“你画的什么”,他抬起头阳光刺眼,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记得那个人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个声音他听了快十年了,从八岁听到十七岁,从春天听到冬天,从御书房听到梦里。他不想醒,醒了他就不在了。但天还是亮了,福安在外面喊“陛下该上朝了”。他睁开眼,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暖的。他把被子蒙在头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上了鞋。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上朝,批折子,见大臣。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但今天的他已经十七岁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