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凌烬仰着脸,眼睛里盛着光,声音软得像要化掉,“您能多待一会儿吗?”
“……为何?”
凌烬歪了歪头。他其实想好了很多理由——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想听大人讲故事,想请教功课。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另外一句:
“因为您站在这里,我就不怕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太露骨了。这不是一个八岁孩子该说的话,这种话会把大人吓跑——
沈砚舟看着他。
那双冷得像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短暂到凌烬几乎以为是错觉。
然后沈砚舟坐了下来。
在偏殿脏兮兮的台阶上,就那么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靠在柱子上,长腿随意交叠,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说吧,”沈砚舟偏头看他,“想让我陪你做什么?”
凌烬愣住了。
他准备的满肚子话术,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蹲回原来的位置,拿起树枝,继续画那只没画完的凤凰。沈砚舟就坐在旁边,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没有看他。可凌烬握着树枝的手,第一次不那么用力了。
那天下午,他们在偏殿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凌烬画画,沈砚舟看着远处,偶尔“嗯”一声回应他的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凌烬后来全忘了,只记得那天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响,可他没有觉得冷。
下人来催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凌烬松开一直攥着的衣角,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礼:“谢谢沈大人。”
沈砚舟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母妃,”沈砚舟忽然问,“什么时候走的?”
凌烬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砚舟会问这个。更没想到,沈砚舟用了一个“走”字,不是“薨”,不是“过世”,不是那些冰冷冷的官方说法。
“去年春天。”凌烬说,声音稳得不像个孩子。
沈砚舟没再多问。
他转身走了。
凌烬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长廊尽头。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发麻。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只画了一半的凤凰。凤首高昂,尾羽还没画完,被风吹得模糊了边缘。
他忽然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不是哭。
他早就不会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