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般煎熬中,马车终于驶入了长安城,停在了广平王府门前。
车帘一掀,李倓看也不看迎上来的仆从,弯下腰,手臂小心地穿过李俶的膝弯和后背,一个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间难免牵扯到伤处,李俶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眉头紧蹙。
“知道疼了?”李倓低声斥道,语气凶悍,动作却尽可能平稳地跃下马车,径直穿过庭院,朝着李俶的卧室疾步而去。
李倓小心翼翼地将李俶安置在床榻上,刚替他拉好锦被,正欲直起身唤医官,却冷不丁听到李俶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响起,“拿下。”
二字如冰珠落玉盘,敲碎了室内短暂的温情。
早已静候在侧的姬别情骤然发动,直取李倓。
李倓脸色骤变,下意识便要反击,可眼角余光瞥见榻上李俶苍白的脸,动作不由一滞,生怕不小心波及到他。
便是这一瞬的迟疑顾忌,姬别情那双经过千锤百炼的手已如铁钳般反剪了他的双臂,一股巨力压下,将他死死摁倒在旁边的圆桌上,桌面冷硬的触感撞得他肋骨生疼。
与此同时,叶未晓不知从何处闪出,手中精钢锁链一抖,迅速将李倓捆了个结实。
“李俶!你做什么?!”李倓奋力挣扎,额角青筋暴起,扭过头厉声喝问,声音里充满了惊怒与不解。
李俶却不答,只是撑着手臂,缓缓自榻上坐起。另一名凌雪阁弟子迅速上前,手中拿着些易容用具,动作娴熟地在李俶脸上忙碌起来。不过片刻,李俶那病弱的苍白便被巧妙的妆容掩盖,虽仍略显清减,却已恢复了八九分平日里的雍容气度,只是那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伤痛,却非脂粉所能完全遮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这番动作而再度泛起的血气,走到被死死制住的李倓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李倓的头,动作温柔,安抚着不停挣扎的李倓,“倓儿乖,”李俶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沉而温和,“在这里等皇兄回来。”
他转而对着姬别情,语气冷厉:“看牢他。明日天亮之前,不许他踏出王府半步。”
“是!”姬别情应声,手下力道半分未松。
说完,再不看李倓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衣袂翻飞间,姿态已然恢复平日的沉稳威仪。
李倓愣了一瞬,骤然明白了李俶的意图!
——他要去皇宫!他要去御前!他用自己做饵,演了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戏,受了这么重的伤,此刻竟要强撑着这副身子,去为自己涉险脱罪!
“放开我!”李倓猛地爆发出全力挣扎,锁链铮铮作响,桌子都被带得晃动起来。他被死死摁住,眼睁睁看着李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嘶声怒吼,声音里充满了恐慌与惊怒,“他还有伤!回来!李俶——!”
他双目赤红,额角血管突突跳动,嘶吼声几乎破音,充满了绝望的惊惧:“他还有伤!他的伤还没好!!!李俶——!你听见没有!回来!!”
嘶喊声回荡在室内,却只换来更牢固的钳制。
姬别情面无表情,手下力道半分不减。李倓挣扎得脱力,最终颓然停下,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焦灼与恐惧,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不要命的人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