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但他迈步了。
队伍重新前进。苏棠走在石磊前面,她的数据流始终保持着那缕跟石磊的连接——不是消耗很大的操作,但意味着她的注意力被分走了一部分。她不能全力感知前方,也不能全力维持自己的稳定。
她不在乎。
苏棠从镜像城逃出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她知道一个人在空旷里走是什么感觉。比恐惧更空——是虚无。你不知道自己还存不存在。那种虚无比恐惧更可怕。
她不会让身边的任何人独自面对那种虚无。
07
三百步。
江晚突然停下来。
“扫描波。”她说。
所有人停下了。
“进来了。”江晚的声音在发紧。她的感知网虽然在断裂带里大幅衰减,但扫描波的信号太强了——即使衰减到百分之三十,她也能感觉到。“北面的扫描波进入断裂带了。”
苏棠感觉到了。身后的真空里有一股压力在逼近——不是物理性的压力,是信号层面的。像一只手在黑暗里慢慢伸过来,手指还没有碰到她,但她已经感觉到了指缝间漏过来的气流。
“多少时间?”程锐问。
“二十分钟。”贺兰说。她的数据流在快速计算。“也许更少。他们推进得比预计的快。”
“还有多远到边界?”
“不知道。”贺兰说,“断裂带里没有参照。我无法计算距离。”
程锐的数据流在运转。苏棠能看到他在计算——那股收束极紧的频率在高速运转,像一台满载的处理器。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加速。”程锐说。“不再保持队形间距。所有人跟紧,一个接一个,数据流互锁。”
互锁——每个觉醒者的数据流都跟前后的人建立直接连接,形成一条链。这样走更快,因为不需要额外留出间距来避免信号叠加。但风险也更大——一个人散了,连接断开,前后的人都会受到冲击。
没有人反对。
六个人的数据流迅速互锁。六个人前后手拉手。程锐在最前面,江晚第二,楚阳第三,苏棠第四,贺兰第五,石磊第六。七条数据流首尾相连,像一根绳子串起了六颗珠子。
“走。”程锐说。
他们开始跑。
不是外城那种慢速的移动——是全频运转的冲刺。数据流在断裂带的真空里拉出一条亮线,六个人像一串光点在黑暗中穿行。每一步都在消耗算力,但没有人减速。
身后,扫描波的压感越来越强。
苏棠的数据流在保持跟石磊连接的同时还要维持自己的核心稳定——消耗比平时大了很多。她能感觉到核心频率在微弱地波动,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在颤抖。
不要散。她对自己说。苏棠不会散。苏棠不会在这里散掉。
“前方有东西。”江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是感知网的信号——是数据流互锁后直接传递的信号。“信号层在变化。不是断裂带的空——是有信号了。”
苏棠也感觉到了。脚下的白色网格线在变亮。不是短路的那种忽明忽暗——是稳定地、持续地亮。像一条快要断掉的路突然接上了另一条路。
前方。
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