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絲沉默了幾秒。“卡爾是你的作品。”
“卡爾是我的兒子。”他的語氣出現了一絲裂痕。“他從小就聰明。比我聰明。但他太軟弱了。他需要被教育。”
“你教他殺人。”
“我教他秩序。殺人只是手段。”
“傑森呢?”
“傑森不需要我教。他有卡爾。卡爾有朱利安。我只需要開始。”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我只是開始。後面的事情,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莉拉呢?她做了什麼需要被你關起來?”
“她什麼都沒做。這就是問題。”他的聲音變低了。“她什麼都沒做。她知道大衛的事情,知道卡爾的事情,知道朱利安的事情。她什麼都知道,但她什麼都沒做。她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她只是一個人。一個不選擇的人。這種人最危險。”
“因為她們不能被分類?”
“因為她們不存在。”他說。“不存在的人,沒有位置。”
艾莉絲看著那張臉。那張被燭光照亮的、溝壑縱橫的、像一塊古老岩石的臉。她不害怕他。不是因為她有槍,是因為她終於看清楚了。他只是一個人。一個老了、病了、孤獨了、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世界、然後試圖讓世界按照他的方式運轉的人。
一個做錯了很多事的人。
“沃特。”她說。“我要帶你走。”
他看著她。
“去哪裡?”
“去你該去的地方。”
他微笑。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微笑。不是嘴角上揚,不是表情扭曲,是真正的、從那雙淺灰色眼睛深處浮現出來的微笑。很輕,很短,像一顆石頭丟進水裡,漣漪擴散,然後消失。
“我哪裡都不去。”他說。“這裡是我的王國。”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蠟燭。火焰在他手中搖曳。
“妳該走了。”
“我不走。”
“外面很冷。”
“我不怕冷。”
他看著她,看了很長時間。那雙眼睛裡的亮光慢慢暗下去,像煤油燈裡的油快要燒完了。
“妳跟朱利安說的一樣。”他說。
“他說了什麼?”
“他說,妳不會放棄。”
艾莉絲沒有回答。
沃特把蠟燭放回桌上。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老,青筋浮起,指甲厚而發黃。
“我累了。”他說。“太久了。我該休息了。”
他閉上眼睛。
艾莉絲站在那裡,看著他。鐘樓的風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穿過走廊、穿過門縫、穿過書架與書架之間的空隙,最後變成一個低沉的、持續的嗡鳴,像一首沒有旋律的安魂曲。
她拿出手機,撥了丹尼的號碼。
“我在修道院。”
“找到他了?”
“找到他了。”
“他還好嗎?”
她看了看那個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呼吸緩慢而平穩的老人。
“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