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朱利安。”
“他死了。”
菲利普看著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那盞剛剛點亮的燈又暗了。
“什麼時候?”
“幾個月前。”
他低下頭,雙手放在桌上。那雙手曾經可以彈出最溫柔的蕭邦,最激昂的李斯特,最複雜的巴赫。現在它們被銬在桌上,手指微微彎曲,像一個還沒寫完的句子。
“他最後一次寫信給我,”菲利普說,“他說如果有一天妳來找我,要我告訴妳一句話。”
艾莉絲的心跳加快。“什麼話?”
“‘鏡子不只是用來看的。’”
她盯著那張消瘦的臉。
“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他只叫我告訴妳。”
她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會面室的門開了,獄警站在門口。菲利普抬起頭,看著她。
“艾莉絲。”
她停下腳步。
“朱利安說妳會找到真正的源頭。”他說。“他說源頭不是一個人。是一種想法。”
“什麼想法?”
“有些人不需要被拯救。只需要被看見。”
她走出會面室,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很長,腳步聲迴盪。那句話在她腦中反覆播放,像一張跳針的唱片。
有些人不需要被拯救。只需要被看見。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這是朱利安最後一次給她的線索。不是指向一個地點,不是指向一個人。是指向一種理解。
她走出監獄,站在停車場。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幾塊不規則的光斑。
手機響了。丹尼。
“那疊底片。我們全部沖洗出來了。”
“多少張?”
“四十七張。全部。”
“有誰?”
丹尼沉默了幾秒。
“妳回來看。”
艾莉絲沒有追問。她掛斷電話,上車,駛回灰港市。
那些光斑在車窗外往後退,一個接一個,像路標,像提醒。
她握著方向盤,握得很緊。
鏈沒有斷。
但她在學著看懂它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