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天温酒倾被猫挠了之后,举着被抓红的手背,眼泪汪汪地凑到他面前:“拂颜你看!它挠我!疼死我了……”
他想起前天温酒倾帮老板洗盘子,回来的时候满手是水,还非要用冰凉的手贴他的脸。
他想起大前天温酒倾非要挤在他那张硬床上,睡姿乱七八糟,还把他当抱枕。
他想起第一天,温酒倾叼着狗尾巴草站在巷子口,大喊“住手”。
不好吗?
拂颜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个傻瓜,横冲直撞地闯入了他的世界,他的胸口被某种情绪填满。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温酒倾得意洋洋地躺平,指腹摩挲着后颈。
“哥哥。”
“嗯?”
“你看上去什么都不怕,你有害怕的东西吗?除了猫。”拂颜头一次跟他聊起天,温酒倾还挺惊讶。
“我当然怕啊,我怕黑、怕疼、怕死……”
温酒倾掰着手指头数着,数到一半停住。
“最怕的……其实是没有人需要我。”
温酒倾望着天空,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松:“所以啊,我看着你一个人,就想……你要是需要我,我可以不走。”
“梦是会醒的。”拂颜平静地说。
“嗯,但我觉得这里很好,好到让我有点……舍不得醒来。”
两人都默不作声,像他们的时间突然暂停了,只有天上的星星移动着。
“哥。”
拂颜鬼使神差般又喊了一声,“如果你要走,可不可以…先告诉我。”
“好。”温酒倾扭过头,手又想摸摸他的头,拂颜再次拍开。
“……回家,我困了。”拂颜有些生涩地开口,拍了拍身上沾上的草屑。
……
次日。
温酒倾早上出门前撸了一把拂颜的脑袋,像往常一样挥手:“拂颜,我走了啊!”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拂颜也如往常一样,出门做生意,傍晚坐在门口等他回来。
那一天的月亮很圆,很亮,亮得晃眼。
那天,温酒倾没有推开他的房门。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拂颜去问了老板,老板说那个少年几天前就没来干活了。
拂颜去了第一次见面的巷子,不在。
拂颜去了他们躺过的草坪,草好像长高了,但是温酒倾也不在这里。
他站在他们数星星的地方,站了很久很久。
天上的星星还在,可是那个会给他带吃的、会揉乱他的头发的、会让他叫“哥哥”的少年,不在了。
梦,还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