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重竹林包围的青竹小楼是唯一独立在外的一座小山峰,与扶摇门遥遥的相隔两端,宛如一处隔绝外世的桃源之地,连清风经过此处都要弯下腰放轻脚步,唯恐打扰了此处的安谧与平静。
幸而楼长老在屋中被夜刺之后就再无意外发生,稳稳当当过了挺长一段时间,犹有心惊的弟子们方松了一口气,门里又恢复了往日安睦的气氛。
当他们缓缓放松心里的惊忧,正常自如的各做各事时,却没有发现门里有两三名弟子先后出门去做任务后便是一去不回。
就在那几名弟子外出的时间,恰逢花百岁对师父说自己的胃口不太好打算静心打坐,便待在自己的屋里寸步不出。
直到几日后的夜晚,花百岁终于推开了紧闭多日的屋门,坐在自己的梳妆镜前对镜贴花黄,勾笔描细眉,一袭垂地红裙如枫叶般绵延在她的脚边,美的惊心动魄。
她正专心致志的勾着眉尖,消失许久的阴柔嗓音饱含着叹息,再次出现在屋子里。
“少主,停手吧,你杀了太多人了,已经引起那老怪物的注意了。”
语落,花百岁拿着黛笔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冷淡淡的哦了一声,便手势平稳如水的勾勒出一道极美的眉形。
这人知道那些人全是她杀的。
楼师伯是她杀的,那几个一去不回的弟子也是她杀的。
被杀的几名弟子之中,有一男一女便是楼师伯亲收的内门弟子,正是她平日里颇为相熟的师兄师姐。
她本来不想杀他们,也不愿杀他们,可谁叫他们私底下说话的时候以为她不在旁边,便毫不顾忌的提及到了她的魔道血脉,和师父的炉鼎之身。
明显这种事他们已是做过了许多次。
许是因为有长辈的再三告诫,对于她的一半魔脉,他们提及的时刻不多,提到最多的是她的师父。
他们都在说师父的身子销魂,说师父的哭泣悦耳,说师父的灵力干净,说师父的……那一句句一字字全部刺在了正站在他们身后墙角里她的心头。
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直到那时,她才恍然大悟的明白过来一件事。
既然当初大师兄都能染指她的师父,那么其他的师兄师姐自然也是可以的,不过是几个人,还是更多人的区别。
他们往日里与她自称同门情深待在一起时,是不是都在透过她无知的眉目而满怀恶意的怀念师父的身子与丰富的灵力呢?
同门情谊的背叛,至亲长辈的欺骗,扶摇门从上往下的根都烂进了土里,他们逼着花百岁残存不多的期望与善良一点点的死透,腐烂,最后彻底泯灭。
于是花百岁开始常常的待在阴暗的角落里无声无息的窥视着众人。
她暗中窥视的越久,听到的秘密越多,手里的人命就越多,死在她眼前的人一个个的增加,杀的都是她曾经的至亲至爱之人。
可笑的是,他们都在欺骗她,利用她,对她却没有一丝戒心。
从最开始每个人回头看见她,走上前自若的唤着她小师妹,顺势想亲昵拉她的手,到最后变成被她一剑捅穿眉骨的那刻满目的不可置信,好似全然不能明白她忽然痛下杀手的原因。
是啊,别说他们不明白,就连她自己都不能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短短几个月后就从倍受门派的上下宠爱,对他们深信不移的小师妹变成了杀心上人,杀师伯,杀亲朋的残忍之人。
彼时,她站在一具具惨死的尸体旁边苦思冥想的想了很久,想到夜色降临,想到心灰意冷,还是苦苦的没有想通。
“没关系。”她仰头看着高悬的月色,一双杏眼麻木而空**,“我全杀光了,就不必再想。”
她嗤然一笑,麻利的把那几具尸首处理完,便踏着凉凉月色翩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