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筹帷幄的笑意消失了,两面宿傩的脸色沉了下来。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但却还是有种不信邪的感觉,他重新挂上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比如?”
就算是虎杖悠仁的身体也比她强壮太多,为了迷惑敌手鸟类注定了体型娇小,她两只手都不能将他一只手完全包裹。鹭宫水无眨眨眼,为自己能想出这种两全其美的办法而感到自满,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胳膊:“我呀!”
她可是青鸟。
世界上只此一只的青鸟。
只要把两面宿傩换到她的身体里,虎杖悠仁就彻底安全了。有她压制,这家伙根本不可能再出来。虽然可能要一直听他唠叨,但好歹这一次的任务有了保障。
笑眯眯地望着他,鹭宫水无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凝视着她的脸,两面宿傩勾起的唇角慢慢回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理智在滋滋灼烧。
这是他在这小鬼体内醒来之后她第一次给他好脸色,用这种虚假的亲昵迷惑他,就为了说出这种混账的话。
连这冷峻的笑意都维持不下去了,牙根相碾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胃部强烈的灼烧感出现得没有由来,酸液翻涌,恶心得让人想吐。所有的情绪都从两面宿傩的脸上销声匿迹,虎杖悠仁那张小太阳一般的面孔竟然能露出这般阴沉狠厉的神色,猩红的眼珠转动,迸出幽暗的冷光。
眯了眯眼,这评价被带到了千年之后,带着未曾消解的情绪,他开口:“鹭宫水无,还真是毫无长进啊,过去了这么久,你还是这样,愚蠢至极。”
吞下了宿傩的手指,虎杖悠仁已经不能算做是作为一个人类而活着。咒术界的死刑犯,只是行走的监狱,暂且有用的容器。人类天性自私,欺软怕硬、趋利避害,咒术师尤甚。到了最后,死亡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就算侥幸能从那群家伙的手里逃脱,这小鬼还是要死,不过这次就没那么轻易了,在他的手里,斩杀已经算是善终。退一万步太遥远,但如果她实在舍不得这副皮囊,或许这身体也可以暂时被他受肉,只是受□□可没有自己的思想存在。
所有的一切,原本都只是看他的手指到底要收集多久。就连本人都接受的命运,鹭宫水无却偏偏要横插一手。
蠢货。
和千年前自刎时一样蠢。
两面宿傩愿意承认,不管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他都没办法接受上述的命运从虎杖悠仁的身上转嫁到鹭宫水无的身上去。
不想再有第二次了,被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抓到。
从天才到蠢材的落差任谁都没办法接受,一向自视甚高,鹭宫水无猛地甩开了两面宿傩的手。
这家伙果然一点也没变,一如既往地不知好歹。明明已经不复从前了,还敢这样和她说话。若不是他在悠仁的身体里,就凭他现在仅有的这残缺的部分,她能把他打到连里梅都认不出。
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她还来不及开口反驳什么,身前的男人就又一次发作了。抓住了她的手,他一把将她扯近,略微粗糙的手掌卡住了纤细脖颈,将所有未倾吐的脏话都摁了回去。
四目相对,落雪缓缓。
到来的并不是鹭宫水无所熟悉的窒息感,对方的力道比落在她黑发上的雪屑还轻。指腹蹭过那条并不显眼的、浅浅的粉色疤痕,两面宿傩垂着眼睫:“不疼吗?”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她怔怔地看着那对血红的眼眸。惊讶到了忘记说话,不真实的感觉实在强烈过头。
是在做梦吗,咒术界明天要毁灭了吗?
这还是诅咒之王吗,给她送哪儿来了?
其实是有点疼的,再怎么卑劣,到底也是天皇。人类王者的气运可以灼伤神明,这并非是虚妄之言,是事实的陈述。
天丛云剑不仅斩断了那老头的脖颈,也给她的本体留下了永远不可泯灭的疤痕。
稍微有些恍惚,曾经不懂人类情感的青鸟现在有半颗并不宽容的心脏,或许并不完全是他的责任,可她没办法做到根本不怪他。
歪头时像无辜鸟雀,发丝倾斜,剪水双瞳,鹭宫水无笑得更灼灼:“哇,诅咒之王还会关心这种事?”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两面宿傩没有因为她的嘲讽而表露出什么特殊的情愫,眼底血色浓郁,他的声音很冷:“那就是不够疼,所以你才一点也不长记性。”
风从很远的地方靠近,将两个人的头发全都卷了起来。灯光明亮,雪照如昼。谁的心事都不清白,谁也不肯先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