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用了发胶,每根发丝都梳得规整。光洁的额头之下是一双红到几乎墨黑的眼睛,鼻梁挺拔,双唇饱满。皮肉紧贴着骨骼,骨骼又反过来支撑着皮肉。浓郁、立体、艳极近妖,背头的造型将整张脸完全暴露在了空气里,可即便如此也很难找出什么瑕疵来。
终于动了,高大的男人朝前一步,眼瞳之中映出了裹着灰色针织裙的少女。彼此间的距离消弭,他低下头,眼睫轻颤,再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另一只手伸到了她的眼前,语气之中听不出任何情感,按部就班地开口,但没多久就暴露了傲慢的本质:“鹭宫水无是吧,我是咒术总监部派给你的新监督辅助,我叫……”
眼下那颗红色小痣又开始灼烧,黏腻稠红的液体被苍白指尖点在她眼角的触感千年过去仍未消弭。明明早已含毒而去,如今又转生而来。是平安京时唯一真正意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人,午夜梦回,她偶尔偶尔会听见他说——‘你不要救我了’
死于皇室争斗的桀骜少年,因为生来是男孩所以被自己的胞姐定下死罪,在每个人都智多近妖的时代,他是唯一的笨蛋。
放任了自己的感情,比理智快一步,她轻声吐出了他的名字。
“昼辉。”
清甜的嗓音在走廊内回荡,这一声并不重,但好像穿过了很长很长的距离落进了他的耳中。在他完成自我介绍之前,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的少女率先开了口。
“你叫昼辉。”
拖长的眼线在眼尾处扬起,纤长的睫毛与之共同构成了投下的阴影。像是无法承载露水的蝶翼,浓密的眼睫颤动时连带着投下的影子也晃动。和照片上趾高气扬直视着镜头的模样截然不同,碎金摇曳,她的眼底好像一闪而逝的脆弱。
等到想要再看得仔细一点时变故陡生,声控灯在他垂眸时熄灭,走廊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盯着那双纯金的眼眸,萤川昼辉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那种少女的忧伤早就已经不见了,她看着他的眼睛,毫不躲闪。比鹰隼还要锐利,被这双金色眼睛锁定的人都应该能体会这种战栗。
在和鹭宫水无正式碰面之前想好的所有措辞全都从大脑里消失了,事先的准备没有派上任何用场,反而凸显了他现在手足无措的蠢样。
早知道她漂亮,资料里说六眼神子和咒灵操使都因为她而变得更加行为乖张。也知道她实力很强,毕竟能打败新生代那个利用女人力量的乙骨忧太成为更年轻的特级力量。
他知道她只有一个哥哥,知道她出生在秋日里的某个逢魔时刻。他知道她幼稚园开始就和虎杖悠仁是同班,知道她到了高中还谎称自己不会骑自行车以此让对方做苦力。
她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全部记录在资料里,他来到这所学校之前就已经被那群烦人的老头逼着背得烂熟。
可是,他背诵的内容里没有这一条,没有告诉他第一次见面,她会看着他的眼睛把他的名字用那种‘好久不见’的口吻念出来。
这个‘问题学生’到底为什么会知道他叫什么?
理性的一面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上报给那群老头,让他们查查是不是计划暴露,但感性的一面却冒出了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或许他们有什么未斩断的前缘。
简直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指尖蜷缩了一下又舒展开。不喜欢自己处于劣势,明明连那帮总是指点别人的家伙都怕他发脾气,可眼前的人只是几个字就让他方寸大乱。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萤川昼辉准备将其收回来,只是这一次又被对方抢了先,鹭宫水无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没有任何犹豫,温热的手掌跟他的掌心贴在了一起。柔软、细腻,和他所接触过的所有女性的手都不同,绵里藏针。明明好像没有骨头一样绵软,可是力气大到他的指节只能死死地并在一起。
才挣扎了一下,萤川昼辉皱着眉头,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但对方明明感觉到了他的不悦却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巨大的力道牵引着他,面前的少女后退了一步,然后突然用力将他完全扯到了自己的身前。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松开他手指的一瞬间立刻揪住了他的衣领。定制衬衫的领子被攥出一大片褶皱,两个人在黑暗之中四目相对。
盯着对方那双仍旧只有暴躁和无知的眼睛,鹭宫水无竟然久违地觉得轻松。没有任何弯弯绕绕,她将他的衣领拽得更紧:“虽然见到你的确很开心,不过,我还是想问,我原来的监督辅助呢?”
是微笑着的,眼睛的弧度软化了那种凌厉的感觉。只是表情有所变幻,给人的感觉立刻就从高不可攀变成了邻家妹妹。呼吸之中是她身上带着的烤肉烟火味和一点似有如无的花香气,凭借着在家族事务中积攒的经验,萤川昼辉知道,她在变得更加危险。
如此阴晴不定。
咒术师果然都是疯子。
嘴上说见到他很开心,手上却这样粗暴地对待他。像那种用美丽表象迷惑猎物的食人花,得手后只会将食物撕得鲜血淋漓。
哼!
他才不会被这女人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