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能不能看一眼咱们厂的新款衣服?我自己画了一张图纸,想跟咱们厂的师傅请教一下……”
话还没说完。
马桂芳一把抢过林婉儿手里的草图,看了一眼,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看啊!一个乡巴佬,跑咱们国营服装厂来装设计师了!”
马桂芳拿着图纸,对着周围打牌的女工大声嚷嚷:
“画的什么破烂玩意儿!这种收腰的短款夹克,流氓才穿呢!我们厂做的是正规的中山装和劳动布工装!你这种下三滥的图纸,拿去擦屁股嫌硬!”
工人们爆发出一阵哄笑,纷纷用看猴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林婉儿。
嘲笑声犹如一根根毒针,扎进林婉儿的耳朵。
她涨红了脸,上前一步想要夺回自己的图纸:“你不懂就还给我!那是我画给我老公的!”
“抢东西是吧!”
马桂芳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她猛地扬起手,将那张倾注了林婉儿心血的图纸,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啦”一声撕成两半!
随后,马桂芳用力一推林婉儿的肩膀!
林婉儿单薄的身子失去平衡,连连后退,“噗通”一声,重重地跌坐在车间地上那个满是机油和泥水的脏坑里!
崭新的呢子大衣瞬间沾满黑泥。白皙的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一大块皮,鲜红的血液混着泥水流了出来。
钻心的刺痛袭来。
“带着你的破纸片,滚出我们厂!再敢碰咱们厂的缝纫机,老娘让保卫科抓你游街!”
马桂芳将碎成两半的图纸砸在林婉儿的脸上,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阶级的傲慢,权力的滥用,将一个女孩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践踏在脚底。
林婉儿跌坐在泥水里,看着飘落在污水中,被彻底毁掉的夹克图纸,委屈的泪水决堤而出,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的伤口上。
嘎吱——”
车间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刹车声。
一辆挂着县工业局车牌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车间门口。
车门推开。陈默穿着那件黑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黑皮包,迈开修长的双腿,踏入车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瞬间定格在跌坐在泥水里,手掌流血,满眼泪花的妻子身上。
那一刻。
陈默身上爆发出的杀气,让整个车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还在哄笑的女工,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
陈默没有看马桂芳一眼,甚至没有理会身后的吉普车里走下来的大人物。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泥水坑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刚刚在县工业局谈下几十万大项目、让无数领导赔笑脸的男人。丝毫没有顾忌地上的机油和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