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低下头,伸出温厚的大手,轻轻捂住林婉儿冻得冰凉的耳朵,反复揉搓,直到那双小巧的耳朵泛起一丝温热的红晕。
“外面下着雪,路那么滑,你骑车摔了怎么办?”
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责备,却全是化不开的心疼。
“我骑得慢,没摔。”
林婉儿从他大衣的缝隙里仰起头,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老公,外面那些人是不是在欺负你?要是这铁疙瘩搬不走,咱们就不搬了,大不了,我再去厂里上班养你。”
一句“我养你”,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尖发颤的憨傻与真诚。
“傻丫头。”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低头在她的鼻尖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接过饭盒,用手捏起一个晶莹剔透的饺子,直接塞进嘴里。
“香。我老婆包的饺子,给座金山都不换。”
陈默一边咀嚼,一边转过头,看向操场另一端。
在机械厂食堂的背风处,蹲着七八个穿着破棉袄、满身油污的中年汉子。
他们手里捧着粗瓷大碗,吃着最便宜的水煮白菜,眼神黯淡无光。
带头的,是机械厂曾经的八级钳工,赵铁柱。
因为看不惯周副科长贪污厂里零件,半个月前被强行调离了车间,发配到操场来扫雪,连这个月的工资都被扣光了。
“婉儿,乖乖站在这里等老公。”
陈默盖上饭盒的盖子,塞进林婉儿的手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赵铁柱那群人走去。
赵铁柱正蹲在地上嚼着干硬的杂面馒头,一双军用胶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了穿着高档大衣的陈默。
“赵师傅。手里的扳手,生锈了吗?”陈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陈老板,别拿我们这些下岗扫雪的开涮了,我知道你遇到了麻烦,但孙大牙把路堵死了,我们帮不了你。”
陈默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用皮筋扎着的钞票。
那是整整三十张面值十元的大团结。
“啪!”
陈默将三百块钱现金,直接拍在了赵铁柱端着的那个粗瓷大碗旁边。
“这是三百块钱。现钱。”
陈默的声音沉稳有力,宛如战鼓敲击在这群落魄汉子的心头:
“我不要你们帮我搬生铁,我要你们帮我拆机。”
“那十台C620车床,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里面的西德原装纯铜电机、精密轴承,全部给我拆卸下来!只要核心部件,铁壳子全部留在原地!”
“干完这一单。这三百块钱,你们兄弟八个平分。”
三百块钱!
在这个八级工一个月也才拿五十块钱死工资的年代,三百块钱,足够他们八个家庭舒舒服服地过个肥年!
赵铁柱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被生活逼到绝路后看到曙光的饿狼般的眼神!
“陈老板!你说真的?只拆电机,不管铁壳子?”
赵铁柱猛地站起身,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