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默后,户部尚书李敏出列:“臣有本奏。去岁全国赋税总计……”
例行奏报后,弘治忽然开口:“朕这几日思索一事,想听听诸卿意见。”
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海禁之策,自太祖始,已行百余年。”弘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然近年来,沿海走私猖獗,屡禁不止。朕在想,此策是否……当改?”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文官队列最前方,三位内阁大学士同时抬起头。
首辅徐溥,年近七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他微眯着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太震惊。
次辅刘健,五十出头,方正脸,浓眉,此刻眉头紧锁,额间川字纹深如刀刻。
阁臣李东阳,最年轻,不过四十余岁,素有才名,此刻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陛下!”一名御史率先出列,“海禁乃祖制,不可轻动!若开海禁,倭寇必趁虚而入,沿海百姓将永无宁日!”
“臣附议!”又一名官员出列,“且开海禁必引西洋夷人,彼等狼子野心,若窥我虚实,恐生祸端!”
反对声此起彼伏。
弘治静静听着,等声音稍歇,才看向内阁:“徐先生怎么看?”
徐溥缓缓出列,躬身行礼:“陛下,老臣以为,海禁之策确有弊端。然骤然改动,恐引朝野震**。不若……徐徐图之。”
这话说得圆滑,既没反对,也没支持。
弘治又看向刘健。
刘健深吸一口气,出列道:“陛下,臣以为不可。海禁虽有小弊,却保沿海安宁。若开海禁,倭寇、海盗、西洋人接踵而至,防不胜防。届时兵连祸结,恐非朝廷之福。”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决:“且祖制不可轻废,此例一开,后世效仿,国将不国!”
这话说得很重。
弘治脸上看不出喜怒,最后看向李东阳。
李东阳出列,却没有立刻说话。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海禁之弊确需革除,但如何革除,需慎之又慎。”
他抬头看向弘治:“敢问陛下,开海之议,起于何因?”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
弘治沉默了一会儿,说:“朕前日与寿哥儿闲谈,听他说‘管得严,走私越多’,想起治水之理,堵不如疏。”
殿内又是一阵**。
大皇子的一句话,竟引出如此重大的国策之议?
李东阳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大殿下聪慧。然治国非治水,牵扯甚广,需权衡利弊。”
“朕知道。”弘治说,“所以朕并非要全面开海,而是……有限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