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灿咕咚一声咽下一大口唾沫。
范惠尧开始倒数:“十、九、八……三、二、一……”
然后是长长的沉默。
“怎么样?”我实在忍不住了才开口问,“打中了吗?”
范惠尧还是不吭声,他低着头看着什么东西,画面中只有他的后脑勺,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抬头,咧嘴一笑说:“命中!”
我们欢呼起来,三毛更是发出一声怒吼,伸出拳头在海图桌上重重地击打,仿佛那就是刘云宏本身。
“不过……”范惠尧突然又说。
我们马上安静下来,以为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因为精度不高,导弹只是擦过了长春号的屁股。”范惠尧再一次切换画面,出现长春号的镜头,除了中部的烟囱冒黑烟以外,长春号的尾部也冒出一条烟柱,隐约还有火光闪现。
“动力系统肯定是坏了,”范惠尧继续说,“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但有生力量还在。”
“要不要再给他来一颗?”武器官提议道。
萧恩皱着眉头沉吟了半晌,才摇摇头道:“还是算了,现在我们只剩一颗导弹,还是留着以防万一。看长春号的样子,没有十天半月修不好,到时候咱们早就恢复下潜能力了,再说刘云宏现在一定不在船上。”
“别忘了他们还有一架预警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狼爷突然插话道。
“预警机不足为虑,”萧恩回答,“首先它自身没有攻击能力,而且,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们应该是一架老式的卡-31预警直升机,速度慢、航程短,就算它能飞过来,也只能当我们的活靶子。”
萧恩下命令恢复航行,因为没了刘云宏的威胁,我们没有必要再绕行加里曼丹岛,潜艇改为面向西南直插苏门答腊岛。
我们终于放下心来,开始相互打趣着庆祝。我想去谢谢范惠尧,却看到电脑屏幕中只有一支笔浮在空中打转,范惠尧不见踪影。我正纳闷的时候,感觉肩上被轻轻拍了一下,一转头,看见萧恩正在朝我使眼色。
我跟着萧恩来到舰桥外的走廊上,“什么事?”
萧恩深吸了一口气才抬头,满脸的无奈和疲倦,“你那位朋友,太空人,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啊?”
“他把太空站的轨道降得太低,回不去了。”萧恩语气低沉。
“什么?”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卫星需要时不时地花费动力修正位置,才能一直待在地球轨道上,现在太空站降得太低,估计已经没有动力回到原轨道上去了。我刚才试图警告他,但他打断了我的话。”
我完全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还有多久?”
萧恩摇摇头,“我不是天文物理学家,不太清楚,但不会太久,也许他还能绕地球好几圈,也许等下一次他落下地平线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想,你们应该跟他道个别。”
我木然地回到舰桥,看到范惠尧已经回来,三毛等人正围在电脑前跟他说着什么。我注意到范惠尧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一身灰色的连体工作服,而是一套上下分体、胸口印了一面国旗的套装,我猜那应该是太空站为了某些庆典活动的日子准备的礼服。他的头发梳理过,整齐地向后扎了一条马尾,胡子也修剪过,有点白面书生的气度。
“你……”我走向前去,一时语塞。
范惠尧朝我点点头,咧嘴一笑说:“你已经知道了吧?”
我一下哽咽了,伙伴们纷纷发出疑问。萧恩在一边轻声跟他们说了,张依玲顿时抽泣起来。
“别这样,朋友们,”范惠尧向后理了理他的头发,“我很高兴有这样一个结局。起码,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对那些已经逝去的太空人说,我为人类做了一点贡献……”
范惠尧发呆了好一会儿,好像从什么回忆中脱离出来,回过神整了整衣服说:“现在,我终于可以去见他们了。”
画面突然闪烁了几下,声音也开始断续起来。
范惠尧飘到舷窗朝外面看了看,又飘回来说:“时间差不多了,我马上就会进入大气层了。”
“我不想让你们听见我的惨叫,所以,再见了朋友们,你们一定要消灭这该死的病毒,祝你们好运。”说完,他按下按钮,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
我们跑上甲板,此时正是夜晚,天上繁星闪烁,我们都仰头看天,不一会儿,几颗流星划过天际坠落远处的海面。
“走好,兄弟……”我听见三毛喃喃自语。
我感觉到手掌中一阵滑腻,一只微凉的小手塞了进来。我扭头一看,只见MaggieQ正目光烁烁地看着我。我朝她抿了抿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