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抓住林芊芊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在攥一个仇人。林芊芊的腕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痛呼出声。
“都是因为你,袅袅才会与我离心,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晚听信了你的谎话,将袅袅丢在城外。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他一点都没收力,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腕。
林芊芊被捏疼了,脸色刷地一下变了,嘴唇发白,眉头拧成一团。她痛呼出声,“程大哥,你……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程澈发疯一般,将她狠狠甩开。
那力道大得惊人,林芊芊整个人被甩出去,一个踉跄,脚步凌乱地向后退了几步,后腰重重地撞在桌角上。
桌角是硬木的,棱角分明。
尖锐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煞白得像一张纸。
她佝偻着腰,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死死地抠着桌沿,指节泛白,一时半会儿竟直不起身来。
阿秀听到动静,从外面跑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林芊芊苍白的脸和佝偻的腰,又看了一眼地上瘫坐着的程澈,脸气得通红,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张嘴就要理论,话已经到了嘴边,被林芊芊一个眼神制止了。
阿秀攥着拳头,咬着嘴唇,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林芊芊缓过来。她慢慢地直起身子,
她站直了,低头俯视着程澈。
程澈瘫在地上,像一条被人抽去了脊梁骨的狗,头发散乱,衣衫不整,酒气熏天。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了温柔怜惜,“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如此作践。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阿秀狠狠地瞪了程澈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一个洞来,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书房里只剩下了程澈一个人。他瘫坐在地上,周围的黑暗一点一点地涌上来,把他吞没。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桑榆忙得脚不沾地。
天不亮就起身,一直忙到深夜。
除了整理新得的产业,几间铺面、两处田庄、一座别院之外。她还要忙自己的生意。
柳条巷和榆钱胡同已经完全变了样。
巷头巷尾打通之后,两条巷子连成一片,原来隔在中间的那堵墙拆了,砖石运走,地面重新铺过。青砖墁地,一块一块铺得整整齐齐。
每隔三步便挂着一盏灯笼,灯笼是特制的,红木的框架,糊着上好的绢纱,绘着花鸟鱼虫的图案。
入夜时分亮起来,像两条金色的河流,蜿蜒着穿过巷子,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墙角种满了爬藤蔷薇。虽已是深秋,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攀在墙头。
但来年春天,这里会开满一墙的花,粉的白的红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风一吹,花瓣就会像雪片一样飘落下来,铺满整条青砖路。
四十多间铺面统一装修。深褐色的门头,烫金的招牌,简洁大方。
招牌上的字是请京城的有名的书法大家写的,一笔一划都有讲究。
门头上的雕花是请东阳的工匠做的,花鸟鱼虫、山水人物,栩栩如生。
一百三十七人,如今只剩下九十三个。那些学不会的、偷奸耍滑的、吃不了苦的,桑榆一个没留,全部退回给了钱掌柜。
留下的个个都是好手。这些人拿着桑榆给的方子,苦学钻研,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熟手。
做的卤鸭脖、桂花糕、酸梅汤等各种小吃,味道地道,用料扎实,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也吞下去。
烤鸭分店又开了两家。一家在城西,靠近码头,主打物美价廉,服务的对象主要是来往的商贩和普通百姓。
一家在城东,离郡主府不过两条街,门面最大最气派,上下两层,雕梁画栋,主打高端大气上档次,服务的对象主要是王公贵族。
城东这家店开业那天,门口停满了马车,从巷头排到巷尾,差点把整条街都堵了。
新的学徒已经带出来了,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少年,手脚麻利,脑子活泛。
原来的老师傅调来城东,专门负责最关键的烤制工序。
他烤出来的鸭子金黄酥脆,皮薄肉嫩,用筷子戳一下,就能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里面的汁水顺着裂缝流出来,香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