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兰蹲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抽搐。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指尖下一点一点变弱。
“别说话,撑住。”
“将……军……守……住……”副将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睛闭上,手垂落。穆兰握着的那只手,彻底凉了。
穆兰死死咬住牙,咬得腮帮子发疼,咬得牙龈出血。她站起身,提起卷刃的刀,继续砍杀。刀刃砍在骨头上,发出闷响,震得她虎口发麻。
又一个黑衣人爬上来,她一刀斩其首级,抬脚把尸体踹下城。又一个行尸从缺口挤进来,她一刀斩断其双腿,用铁链捆住,扔下城。又一个士卒倒下,她来不及看一眼,继续挥刀。脚下全是血,滑得站不稳,可她不能停。
她不能停。
停了,城就破了;城破了,那些染疫的百姓就得死;百姓死了,娘娘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她必须守住。
就在她力竭欲倒时,城下传来一阵**。马蹄声,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她低头看去——一个黑衣人被绑在马背上,浑身是血,被一群秦军锐士押着,正向城头奔来。那黑衣人她认识,是之前在城下叫嚣的那个赵高亲信,被她一箭射落马的那个。此刻他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恐惧。
锐士首领抬头高喊,声音穿透杀伐声:“穆兰将军!陛下有令,活捉此獠,逼问解药!”
穆兰大喜,握刀的手一紧:“陛下到了?”
“陛下已入苍梧山!命我等先押此人来城下,若他肯交代解药配方,可饶他不死;若不交代,斩首示众!”
穆兰看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浑身发抖,嘴唇发白,裤裆湿了一片——显然已经被锐士收拾过了。他看到穆兰那双杀红了的眼,看到城头堆积如山的尸体,看到那些还在撞门的行尸,看到城下堆叠的死人,终于崩溃。
“我说!我说!”他嘶喊,声音都破了,“解药在湖底!蛊心!蛊心是解药!取了蛊心,以水熬制,三个时辰可解疫!”
穆兰瞳孔骤缩。
蛊心?湖底?那娘娘下湖,就是为了取蛊心?
“娘娘在哪儿?”她厉声问,声音像刀。
“在……在湖底……已经下去一个时辰了……”
穆兰握刀的手在抖。
一个时辰。娘娘有孕,一个时辰在水下,能撑得住吗?就算撑得住,那蛊神会让她轻易取走蛊心吗?她的心跳得像擂鼓,一下比一下重。
她望向苍梧山,望向那道渐渐黯淡的绿光。那光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
娘娘,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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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巨口深处。
芈瑶终于挖出了蛊心。
那颗拳头大的绿色珠子在她掌心跳动,散发着温热的荧光,像一颗心脏,像一条生命,像这湖底千年的孽畜唯一的命门。她能感觉到珠子的温度,能感觉到它在掌心搏动的节奏——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渐渐同步。
蛊神在惨叫,在翻滚,在萎缩。肉壁剧烈抽搐,粘液像潮水一样涌出,整个腹腔都在崩塌。
巨口开始闭合,肉壁开始收缩,湖水开始倒灌——它要死了,死前要拉她陪葬。
芈瑶攥紧蛊心,拼命往外游。身后,巨口一寸一寸合拢,黑暗一寸一寸逼近。她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吸力,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她,要把她拖回深渊。她拼尽全力划水,每一下都用尽全身力气。
前方,那微弱的湖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她看到湖面了!看到洞口了!看到李信了!
李信浑身浴血,还在和那些尸体搏杀,刀已经卷刃,左臂软软垂着,显然断了。看到她冲出,他狂喜嘶吼,声音都变了调:“娘娘!”
“快走!”芈瑶冲到他身边,一把拉起他,那只手全是血,滑得几乎握不住,“山洞要塌了!”
两人拼命往外游,身后山崩地裂,巨石滚落,湖水倒灌,整个山洞开始坍塌。他们游出湖面,爬上岸,刚跑出洞口,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洞口彻底塌陷,乱石封死,湖水从石缝中涌出,淹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