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缓缓转过身。
斗笠下的脸,和番禺城门口的他分毫不差,和山顶放火的人分毫不差,和苍梧山脚暴毙的猎户,也分毫不差。
李信的刀瞬间出鞘一半,寒芒乍现,那人却忽然笑了。
“李将军,别急。”他的声音轻得像雾气,“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皇后。”
李信的刀骤然顿住。
“她在哪?”
“洞里。”那人往身后的密林一指,“苍梧山东线,悬崖下面,有个洞。”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信再次喝问,刀柄攥得指节泛白。
那人没答,只从怀里又取出一片树叶,递到他面前。
树叶上,用血写着一个清清楚楚的字:心。
“皇后在洞里,洞里没有活人。”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扎人,“这瘟疫,就是从那个洞里流出来的。”
李信攥紧那片树叶,掌心的汗浸透了薄脆的叶片。
“你让我去送死?”
“不。”那人摇了摇头,“我让你去救她。”
“她若死在洞里,这瘟疫,永远解不了。”
“她若活着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信死死盯着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救?”
那人又笑了,笑得和山顶放火时一样冷。
“我进不去。”他说,“那里的人,认得我。”
“我进去,只会死得更快。”
话音落,他转身走进浓雾深处,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李信在原地站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猛地拨转马头,朝着东线悬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马蹄声碎,惊起一路飞灰。
苍梧山比他想象的更辽阔,也更诡异。
他沿着东线山路走了两个时辰,雾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战马再也不肯往前半步,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一步一步往前摸,手触到的,是冰冷的石头、粗糙的树皮,还有一片湿滑的黏腻。
他低头一看。
是血。
一摊早已凝成黑色的血,从密林深处淌出来,一直漫到脚下的路上。
李信瞬间拔出长刀,顺着血迹往林子里走。
走了三十步,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满地的死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