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时辰,只有脚步声在石壁间撞来撞去,混着穆兰压到最低的提醒,还有她自己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心跳。
忽然,她猛地顿住脚步。
前方的黑暗里,浮着一点光。
很微弱的光,像夏夜里的萤火虫,又像坟头的鬼火,绿莹莹的,在黑暗里轻轻飘着。
芈瑶攥紧木牌,一步一步,稳稳向前。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直到亮到能看清全貌——那是一面地下湖。湖水是深绿色的,绿得像淬了剧毒,绿得像那些死兽眼睛里熄灭的光。湖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雾气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秦军甲胄,和刚才那个“扶苏”身上的,分毫不差。
芈瑶握紧腰间刀柄,声线冷硬如铁:“转过来。”
那人缓缓转过身。
火折子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那张脸,不是扶苏。
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年轻人,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她太过熟悉的情绪——那是等一个人等了太久,久到快要忘了自己还在等什么的,蚀骨的执念。
芈瑶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年轻人看着她,忽然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二十三年。”
芈瑶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块刻着“必”字的木牌,举到身前。
那年轻人看见木牌的瞬间,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是我刻的。”他说,“三十年前,我给她刻的。”
“她叫清辞。”
“我是她的……”
他的话音未落,脚下的绿湖骤然炸开!
三丈高的绿水浪冲天而起,雾气里猛地冲出一个黑影——一个浑身爬满红斑的人,从湖底爬了出来。
那张脸,和番禺城门口戴斗笠的人,一模一样。和山顶放火的人,一模一样。和死在苍梧山脚的猎户,一模一样。
他张着嘴,黑脓顺着嘴角往下淌,喉咙里发出浑浊的、重复的嘶吼:
“心——”
“心——”
“心——”
嘶吼声里,他直挺挺扑向那个年轻人。
芈瑶拔刀出鞘,寒芒刚起,那年轻人已经直直倒在地上。
他的胸口,插着一片薄薄的树叶。
树叶上,用血写着一个清清楚楚的字。
心。
【本章完】
番禺城中,怪病仍在疯长。李信站在城头,望着又一道冲天而起的烟柱,终于做了那个最艰难的决定——封锁全城,隔离病患,任何人不得进出。可他比谁都清楚,这道命令,会把生死未卜的皇后,彻底挡在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