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瑶攥紧缰绳,指节泛白。她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只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密林。
穆兰小心翼翼道:“娘娘,末将去处理——”
“带我去。”
“娘娘!”
“带我去。”芈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等的人是我。他死之前,最后想的也是我。我得去看看他。”
去看看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去看看那个用命送信的人。
去看看那个刻下“必”字的人。
密林深处,血腥味浓得呛人。
那具尸体仰面躺在枯叶上,眼睛还圆睁着,瞪着灰蒙蒙的天。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普通到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可他的右手——
食指齐根而断,新鲜的血浸透了身下的枯叶,黑红一片。
芈瑶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睑,替他合上了那双不肯瞑目的眼。
“你放心。”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誓约,“那个字,我看懂了。”
“必救。”
“我来救你。”
“可我来晚了。”
身后的穆兰别过脸,不忍再看,眼眶通红。
芈瑶正要起身,忽然瞥见尸体的左手死死攥成拳,像是护着什么珍宝。她屏住呼吸,一根一根掰开早已僵硬的手指——
掌心躺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用鲜血刻着一个完整的字。
“必。”
一笔一划,力透木牌,哪怕血痕已经发黑,也能看出刻字时的决绝。
他右手被砍,就用左手,用自己的血,把那个没刻完的字,完完整整刻了下来。
刻给那个他等了一路的人看。
芈瑶攥紧那块木牌,棱角狠狠硌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颤。
怀里是扶苏的锦囊,带着临行前他掌心的温度,暖得烫人。
手里是这块染血的木牌,凉得像死人的手,像他没等到的结局。
一暖一凉,撞得她心口生疼。
她把木牌贴身收好,和锦囊放在一处。
一个是夫君的生死承诺,一个是陌生人的以命相托。
她抬眼望向北方武关的方向,在心里默念:陛下,臣妾知道您的顾虑。可这个字,臣妾必须替他刻完。
当夜,芈瑶在苍梧山口扎营。
帐外篝火熊熊,女兵们轮值守夜,连风声都压得极低。帐内,芈瑶坐在灯前,铺开宣纸,提笔落下第一个字。
“必。”
和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许久,才提笔在旁边添了一行行小字:
“陛下,臣妾今日见到了那个刻字的人。他死了,死之前用自己的血,刻完了这个完整的‘必’字。臣妾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谁的人,更不知道他拼了命送出密报,到底藏着什么真相。”
“臣妾只知道,他用命换来的东西,臣妾必须送到。”
“明日一早,臣妾便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