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瑶看着他:“你怕?”
老人笑了,笑声沙哑却有力:“老朽七十多了,怕什么死?只是想告诉娘娘,到时候让老朽的船走在最前!闭着眼也能闯过那片鬼门关!”
芈瑶心头一热,鼻尖发酸。
“老人家,我……”
“娘娘别说了。”老人摆摆手,转身指向自己的船,“老朽的儿子在北疆从军,去年还寄信说,跟着陛下打匈奴,打得匈奴不敢南下。老朽这辈子没见过陛下,可见着他的儿子,就够了!”
说完,老人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灯火里格外挺拔。
芈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渐渐泛红。
夜风吹来,带着海水的腥咸,也带着码头的喧嚣。最后一艘粮草船装完,士兵们排队上船,脚步沉重,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她最后看了一眼番禺城,转身上了主船。
船锚升起,风帆扬起。
十几艘船,载着五千精锐,载着满仓粮草药品,载着一个皇后对皇帝的执念,缓缓驶离码头,往北而去。
芈瑶站在船头,望着北方。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太阳即将升起。
月主信里的那句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你男人要去西域吧?让他去。去了就别想回来。”
她攥紧船舷,指节发白。
不会的。
他不会回不来。
有她在。
船越走越远,番禺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海平面。前方是茫茫大海,更前方,是北疆,是白登山,是那个她愿以命相换的人。
海风吹过,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执念:“陛下,等我。”
船行一夜,次日黎明,芈瑶刚在船舱歇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撕裂了海面的平静。
“娘娘!白登山密信!陛下亲笔!”
信使跌跌撞撞冲上船,手里的信被血渍浸透,边缘都凝着褐色的血痕。
芈瑶一把抢过,拆开的瞬间,指尖触到那湿冷的血,浑身一颤。
信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潦草,却字字揪心:匈奴军中有西域面孔,北疆西域勾连,速查。朕等你。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怕。
是那右下角的血痕——那是扶苏的血。
他受伤了?
他在白登山,撑得有多艰难?
芈瑶猛地抬头,望向北方,心口的疼又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娘娘!码头那边!西域人又回来了!”王离的声音在外炸开,带着急不可耐的慌张,“他们说,有要事必须当面跟您说!”
芈瑶攥紧那封带血的信,缓缓抬起手,按在剑柄上。
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
甲板上,将士们瞬间拔刀,气氛瞬间紧绷。
而远处的海面上,西域船队的帆影,正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