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胡说。”那人指着满湖的浮尸,“这些,就是证据。他们生前,都是普通人。吃了药,就变成了赢氏子孙的模样,有的变成嬴政,有的变成扶苏,有的变成——”
他看着芈瑶,目光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麻:“变成我。”
芈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无数碎片。
山顶放火的人、番禺城门口挑衅的人、洞口守门的两个人,还有这满湖浮着的、和扶苏分毫不差的脸——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鬼魅幻影,是人为的局。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握着刀柄的手瞬间收紧:“你不是我父亲?”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湖面上的浮尸又随着水波晃了三晃,久到李信早已侧身挡在芈瑶半步之前,握刀的手绷出了青筋,久到洞里的火把都噼啪跳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沉在湖底的石头。
“我是。”
“也不是。”
就在洞里的沉默快要把人压垮的时候,千里之外的番禺城,正被死亡的数字死死扼住喉咙。
五十三道黑烟。
五天。
五十三条人命。
穆兰站在城西隔离区的门口,看着里面一排排躺在草席上等死的百姓,握刀的手攥到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人是隔出来了。
可隔出来又有什么用?
没有药,没有对症的方子,连个敢靠近的大夫都没有。那些染病的人躺在那里,有的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嘴里胡乱喊着爹娘,喊着孩子,还有的,翻来覆去地念着一句话。
“皇后娘娘会来救我们的……”
“她答应过我们的……”
穆兰猛地闭上眼,眼眶发烫。
娘娘被困在苍梧山的暗洞里,生死未卜,她拿什么兑现娘娘的承诺,拿什么救这些眼巴巴等着救命的人?
“统领!”一个女兵跌跌撞撞冲过来,满脸是汗,“城门……城门外来了一队人!”
穆兰豁然睁眼,眼底的湿意瞬间褪去,只剩冷硬:“什么人?”
“看不清脸,都穿黑衣戴斗笠,他们……他们在城门外摆了一排东西!”
“什么东西?”
女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棺材。”
“一口一口的新棺材,漆得锃亮,整整摆了一排,一共五十三口。”
和城里死的人数,分毫不差。
穆兰的刀瞬间出鞘一半,寒芒映着她紧绷的脸:“走,上城头。”
她冲上城头,往外望去。浓雾里,果然立着一队黑衣人,城门外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黑棺,像一道用死亡砌成的墙。
领头的黑衣人抬起头,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脸,可那声音穿过浓雾,像淬了冰的刀子,稳稳扎进城头每个人的耳朵里。
“穆统领。”
“这些棺材,是送给城里人的。五十三口,不多不少,一人一口,不用抢。”
穆兰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厉声喝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黑衣人忽然笑了,笑意里裹着和山巅放火人如出一辙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