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芈瑶弯腰扶起她,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他会让百越陪葬。可穆兰,那个人拼死送出密报,不是为了让我在安全的地方等着看结果。”
“他是为了让我去。”
“他在等我。”
穆兰眼眶发红,咬唇不语。
芈瑶拍拍她的手,起身重新上马。
“继续前进。天黑前,赶到苍梧山口。”
马蹄声再次踏碎寂静,五百女兵如一道黑色溪流,沿着官道向南奔涌。
芈瑶骑在马上,目光始终锁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苍梧山。袖中密报紧贴心口,烫得她胸口发闷。她忽然想起临行前,扶苏塞给她的那个锦囊。
指尖探入怀中,取出锦囊打开,素白的宣纸上,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
“你若有事,朕让百越陪葬。”
熟悉的笔迹撞进眼里,芈瑶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酸了。
他从来都知道拦不住她。
所以他不说“别去”,不说“保重”,只给了她这句最重的承诺,也是最狠的威胁。一句比千言万语的劝阻,都更沉的话。
她把信纸折好,贴身收好,迎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有草木的清香,有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极淡,却绝不可能错认的血腥味。
芈瑶眸光骤然一凝,猛然勒马。
“停!”
女兵营齐刷刷停住,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穆兰催马上前:“娘娘?”
芈瑶没答,只死死盯着前方的山口。官道在那里拐了个弯,隐入一片密林,林子上空,几只乌鸦正盘旋着,发出沙哑刺耳的叫声。
“前面有血腥味。”芈瑶沉声道,“派人去探。”
穆兰一挥手,三名斥候立刻催马而出,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
芈瑶攥紧缰绳,指尖微微发凉。
她又想起了那道刻痕。
那个“必”字。
那个停顿的点。
三刻钟后,斥候回来了。
为首的斥候翻身下马,脸色惨白,抱拳禀报:“娘娘,前面林子里……有尸体。”
“几个?”芈瑶的声音稳得发颤。
“一个。”
她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什么样的尸体?”
斥候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男,四十岁上下,身上有十几处刀伤。他的右手……右手食指断了,断口很新,像是被人硬生生砍下来的。”
右手食指。
断了。
芈瑶眼前骤然一黑,耳边的风声、马蹄声瞬间消失无踪。
是那个刻字的人。
他用这根手指,在竹简上刻下了那道痕,刻下了那个没写完的字。
然后有人砍了他的手指。
不让他再刻,不让他再说话,不让他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