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失眠,是做梦,同样的梦,一遍一遍地重复。梦里什么都没有,就是黑,黑得彻底,连脚底下是什么都看不到,但能感到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围着转,不远不近,就是不散。
第三天夜里,黑忽然破开了一道口子。
他父亲站在那道口子里。
不是老头子年老的样子,是马坚强十几岁时见过的那个父亲,头发半白,穿着那件洗得发旧的土布中式褂子,手里拿着根旱烟,没点着。
“强儿。”
声音还是老样子,低沉,字咬得很清晰。
“那张纸,拿出去烧了。烧之前,在上面压三根头发,心念专注,对着火说:物归原主。”
马坚强在梦里想开口问,父亲已经转过身去。
那道口子又合上,黑重新漫进来,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天才蒙蒙亮,五点多。
他在**躺了大概十秒,起身,去桌上把那张纸拿过来,从梳妆台上扯了三根头发,压在纸上,折好,拿到院子里,点火烧了。
火很小,但燃得出奇的快。
他看着那张纸烧成灰,开口说了四个字:“物归原主。”
声音不大,平静得像是在念购物清单。
灰烬散在地上,有两片没烧尽的边角被风卷走了。
马坚强回屋,上床继续睡,这次睡得很沉,什么梦都没有,一觉到上午九点。
——
三天后,有人来找他。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讲究,进门先打量了马坚强一眼。“我儿子生病了,医院查不出来,我想请您看看。”
马坚强让她坐,沏了杯茶。“什么症状?”
“三天前开始,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就头疼,然后腿软,走不了路,现在瘫在**。神经内科、骨科都做了,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
“多大了?”
“二十八。”
马坚强端着杯子,没急着说话。
那女人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我儿子。”
马坚强低头看了眼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西装笔挺,面皮白净,左嘴角有颗小痣。
周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