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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第1页）

第八十六章

毋庸置疑，我目前作为我们乐土县分管思想理论宣传的责任领导，感觉肩上的担子有些沉重。且不说已经发生的白梦发杀人刑事案件和王晓文社会治安案件，这些说起来都有主管办案的单位和部门来处理。关键是我现在要筹备好两件大事：一是按原计划举办为纪念5。12震后五周年暨百家媒体采访乐土县重建成绩，宣传美好家园建设成效的活动；二是筹备南山烈士陵园整建落成典礼暨迎接革命烈士家属们，来乐土参观并缅怀革命先烈的祭典活动。而这两件事都是今年上半年必须完成的，这也是两项相辅相成的重要工作。几年前，成武有书记在整修南山烈士陵园时那段铿锵有力的话语不时还在我耳边萦绕……因此，在三月初白梦发的事情真相大白和文化馆班子调整落实稳定之后，我就全力以赴展开了这两项工作。

为了争取外援和吸取外地的良好经验，我给成书记先口头汇报了一下，准备组织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到省、市民政部门和一些烈士陵园跑跑看看，一是看能不能再争取一点整修烈士陵园的资金，争取工程最后能圆满完成；二是想学习一点外地在搞这项工作中的长处和经验，把我们的工作尽量做到最好。成书记当然满口答应了，并说可以多跑几个地方，多花一点时间，这样我们的工作才会有一定的选择性，也才有可能把工作做到最好。这样，我很快就列出了一份外出学习考察的人员名单和实施方案，由我和政府分管民政工作的杨正荣副县长两人具体牵头，成员由县委办、政府办、财政局、文化文物局、民政局、广电局、党史办、县志办等主要负责人组成，利用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除了到省内一些烈士陵园考察外，最远要跑到广州、上海、天津、大连等一些城市去参观学习。成书记、周县长看过方案后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很快就签字画押了，他们只嘱咐了一点：外出必须精心组织，注意保证每个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于是，在一个“烟花三月下扬州”的美好日子里，我们这伙人就浩浩****地出发了。我们整个参观学习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用一周时间开几辆小车到市、省民政部门依次联系联络，由上级组织部门推荐省内的烈士陵园或革命圣地取经学习；第二步再用一周时间兵分两路坐飞机或火车到外省外地参观访问，最后回到省城集合统一开车回县。我的这个安排得到了大家的积极响应。五辆小车在春光明媚中，首先向汉源市浩浩****进发了。事前，我已经给当了市民政局一把手的子明兄打了电话，他很高兴的说道：“兄弟，你这一举动，不错，大手笔，将来必成大器！”

我就说：“和你老兄比，我只是小巫见大巫啊，一切还得你多帮衬着啊！”

他说：“没问题，你按时来就是，成书记已经和我通过话了，我给市上主管领导也汇报了。为了促进这件事，我也准备和你一起出行一趟！”

我一听，非常高兴，就说：“那感情好，兄弟我首先谢谢你啊！”

就这样，中午我们赶到汉源市，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住了下来，由刘子明亲自出面接待了我们一行。下午，我们就开车马不停蹄地去了该市以南二十公里处的南正县周家坪村何家湾社，到烈士何铤颖的出生地进行访问和参观。何铤颖烈士出生于20世纪二十年代初，十几岁上就外出求学，并积极投身于革命，在上海参加过五卅运动。大革命失败后，他依然跟随毛泽东同志上了井冈山，以党代表的身份在红军队伍中做思想政治工作。在一次战斗中不幸负伤从马上掉下来壮烈牺牲了。为此，毛泽东同志还专门作词《西江月·井冈山》来怀念他。我们一行人在这里看到了烈士的后代们，已经都过上了美满幸福的生活，他的故居也开始保护和整修起来，并收集和陈列了烈士的不少遗物，有衣服、日常用具、书信等等。听该县的民政局局长介绍说，他们正通过有关程序准备在这里承建一个大型烈士博物纪念馆，并从外地定制了一尊何铤颖同志骑马驰骋疆场的身高等比例铜像，以此为契机搞好当地的“红色旅游”，以带动地方百姓走向更加富裕的道路。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的队伍就上了西汉高速，穿越大秦岭，向省城浩浩****地进发。因为刘子明和省民政厅的人都熟悉且有一定的关系，就由他来联系省厅的领导了。我们中国是个人情关系极重的社会，没有关系简直是寸步难行啊！特别是人在仕途，关系就显得特别重要。哪怕就是去拜见一个省厅的厅长，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关系，你就休想见到“真神”。有人说，关系就是生产力，关系就是铺路石，关系就是助跑器，这话还真是一点不假。当天，由于刘子明从中周旋，一位分管烈士陵园建设工作的杨副厅长就出面接待了我们一行，在省政府招待所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后，我们就把这位姓杨的副厅长直接请到一家五星级的大酒店里，专门开了个高级包房，按照子明兄的意思，先找了个非常时髦和年轻的“应召女郎”陪厅长大人午休了两个多小时，刘子明、我和杨正荣三个人才被唤到他身边开始谈正事。杨副厅长五十开外的年纪，可能刚才休息得好之缘故，脸上尽管有许多赘肉，但气色还不错。从谈话中看得出来，他和刘子明关系已经很不一般了。我们边喝茶边聊天，当我婉转说明自己这次来拜见他的具体目的时，他没有急于表态，而是用一些巧妙地话题岔开来。譬如我说：“杨厅长，我们这次维修烈士陵园，也是大地震后的一个重大建设项目，截至目前已经初具规模，就是在后续资金上还有点困难，希望厅长您能多关心和支持我们乐土县啊！”

他喝了一口水说道：“这小成自从下去当了一方诸侯之后，干的事情不少啊！几次见面，都没听他说起过这件事，看来在给我打埋伏啊！”

他说的小成自然是我们成书记，我就急中生智地说道：“成书记这次到还专门嘱咐我来着，要我来省里后带他向您领导问好哩，说等烈士陵园整修竣工后，还要请您去给剪彩呢！”

他吐出一口烟雾说道：“是吗！那感情好，只要我到时候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我一定要去参加的！”

后来刘子明给我和杨正荣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我们先离开一会儿，我就对杨正荣说道：“哦，正荣，让子明兄先陪杨厅长说一会儿话吧，你和我去看一下学习考察组的其他同志们，等会儿我们再上楼来。”

于是，我们给杨厅长打了个招呼，就退出来。杨正荣对我说：“这杨厅长看来有些深沉啊！”

我说：“你不知道，听子明给我说，他手里掌握着数十个亿的历史遗址或烈士陵园维修基金呢，只是操作起来有些麻烦。”

杨正荣说：“麻烦在什么地方？”

我说：“这就需要财务人员来完成了。”

杨正荣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有听懂，我就给他乍起两个指头悄悄地说道：“他需要20%的回扣，但要确保不能出现啥纰漏。”

杨正荣听了说道：“这还不容易，钱如数拨过去，我们再给他按比例返还过来就是了。”

笑笑说：“杨县长，你说得容易，亏你还是个七品芝麻官，这些事能在账面上反映出来吗！”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说道：“也是的，我真糊涂！那该怎么办呢？”

我说：“怎么办？想办法办呗！”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能再往下继续说了。我和他就跑到其他人休息的客房里随便转了一圈，等我们再次去见杨厅长的时候，他满脸堆笑的说道：“看在你们成书记的面子上，我就从其他方面给你们想点办法，挤出一百万元人民币的烈士陵园维修基金来！”

我和杨正荣赶紧满口感谢。刘子明在一边说：“按正常程序办理就是，但你们需要从这次考察费用中节省出二十万元来感谢感谢厅长大人的关怀哦！”

我说：“那是那是，我们一定会把这个工作做好的！”

子明兄的一句话就突然点明了我这个“梦中人”！是啊，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这次外出考察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吗！那么，只要把外出考察的账面做平，谁又能看出啥问题来呢！

外出考察的第一个目的顺利达到了，我就给成书记、周县长先后汇报了事情的进展，他们听了都很高兴，说让我按原计划行事就是。身在官场，上司高兴，就是下属高兴的最佳理由了。下属跟上司更多的时候其实就是“快乐着你的快乐，幸福着你的幸福”啊！于是，我就撺掇子明兄拉上了这位杨副厅长，用三天时间跑了省内和邻省几个很有名气的旅游景点，当然都是以考察烈士陵园和红色旅游景点为说辞。譬如陕西的延安革命圣地、甘肃会宁的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地点，山西灵丘县和繁峙县交界处的平型关抗日战争首次大捷战场遗址等等。这几天最要命的不是跑来跑去的遥远路途，而是这位杨副厅长的侍候问题，我和子明兄简直就是在为一件事不停地奔波着。因为每到一处，杨副厅长操心的不是吃什么喝什么，而是看这个地方有没有漂亮的女人。他是有条件和选择的，一是他要“临幸”的女人必须年轻漂亮；二是这个女人还要温柔大方；三是这个女人不仅要会陪他睡觉，还要会和他聊天！我原来总认为我也是个很不错的“**棍”了，这次外出我才见识到我顶多只能算个“小巫”啊！这位副厅长大人白天和我们一起在路途上颠簸，到了参观地点就精神抖擞地“指点江山”，晚上一下酒桌就和美女们“彻夜长谈”，搞得我们其他的人反而疲惫不堪！说真话，那几天我白天左右逢源地跑路，晚上伺候领导进入“佳境”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就一头栽倒在床铺上，没有一点力气干其他的事情了，我想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一百万！也是为了我的未来更加有一个辉煌的发展空间吧！但就这样尽心尽力地干，到最后一天还是出了一点小差错，差点闹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情来！

那是从山西平型关战场遗址回来的时候，车到陕西、山西和河南三省交界处的潼关要冲时，前面杨副厅长坐的那辆小车突然冲上了高速公路隔离带，撞在一棵碗口粗的风景树上停了下来。紧跟在厅长车后边刘子明的那辆车来了个急刹车，我的这辆小车幸亏郭师傅经验丰富，绕过刘子明的车打开警示灯慢慢向前滑行了一段，后面跟的几辆车都同样这样绕过前行。当时天已经临近黄昏，幸好天气还算不错，夕阳的余晖使周围的能见度非常清晰，这才避免了一场高速公路汽车连续追尾的事故。我们大家惊魂未定地急忙来到杨副厅长的小车前，发现他慢慢打开车门下来了，接着下来的是她的那位漂亮的女秘书，她衣冠不整，衬衣的纽扣敞开着，满脸的惊恐和局促不安，司机的车门有些变形，前窗玻璃已经变成了“碎花布”的样子，他的脑门上流血了，把一只眼睛都遮蔽了，人已经有些昏迷不醒。我们赶紧把他从车里抬下来，现场打了120急救。关于对这起意外交通事故的处置，杨副厅长打了他当地一个交警朋友的电话，只是就近把车拖到一家修理厂进行了连夜修理，没有做任何案底记录和处理。后来，司机经过简单的包扎，第二天就和我们的车队一起回到了中南省城。事后经过私下打听，司机说他当时发现公路上突然有人路过，避让不及，他只好把车开进了隔离带（另一边是高坎）。但还有一说，司机当时一定是思想开了小差，因为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厅长大人把手伸进女秘书的内衣里在不停地揉摸，自己的手就不自觉地模仿起来，方向盘自然就失去了控制。这些说法到底是真是假，我们也不想知道得太细，只是听说不久之后，这个司机就不再开车了，而是提拔当了民政厅一名管后勤的副处长。

因为有了这个意想不到的小插曲，原来准备分两组到外省考察学习的第二步计划就暂时被终止了。我们把情况电话汇报给成书记后，他立即指示，一部分人先打道回府。刘子明、我、杨正荣，加上县财政局长和县民政局局长等几人直接赶赴山西繁峙地区，到王明德烈士的家乡走一番，看能不能再挖掘一点有用的资料和遗物。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就从省城坐飞机直接飞往山西太原，在当地民政部门的帮助下，我们风尘仆仆地赶往烈士的家乡——山西繁峙滹沱河畔的王家湾村（前几天来离这里相邻的平型关，我都没有想到顺便来看看，当然两次出行的侧重点不同，这就是我们党政机关办事的一大弊病）。我们在这个村子整整转悠了一天，但没有多少收获，因为村子也就百十来户人家，年轻人大都外出打工了，只留下一部分老弱病残，也就是大家常说的386199留守部队的人员（妇女、儿童和老人）。王明德一家五服内的直系亲属在这里基本上已经没有了，我们找到了两位年龄较大的老人聊了聊，他们都在九十多岁左右，说到王明德的情况，他们也有些模糊的记忆，但都是片段似的零散回忆。不过有一位老人拿出一样东西说道：“这是王明德当年离开村子时留下来的。”

我一看是一顶老式八路军灰色军帽，就联想到当年王明德告别他大舅子时的情景，就说：“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呢？”

他说：“说来话长啊，王明德当年离开家乡时，把他妻子送回到他大舅哥那里，就把这顶帽子戴在他那有些疯疯癫癫大舅哥的头上走啦。后来不久妻子跳河了，他大舅哥也病得奄奄一息，我是他的堂下弟兄，他就把这顶帽子交给了我，说将来有机会让我把这顶帽子还给王明德本人。谁知他这一走就死在了你们那里啊，而我这一等就是六十多年啦！”

听老人这么一说，事情果然是如此这般。于是，我们就小心翼翼把这顶帽子收藏起来，并给老人留下了一千元钱，但他坚决不要，我说这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与那顶帽子可没有任何的关系，他才千恩万谢地勉强收下，这也算是我们专程跑了这一趟最大的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