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三十八章（第2页）

他说：“不排除这方面的可能性。”

我喝了一口茶说：“周红知道了这件事情吗？”

他又给我重新倒上茶才说道：“我之所以给你提前透露这件事，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怎么传她和审问？她在这个案件中到底是个什么角色？我们目前都一概不知道啊！”

我想了一下说：“何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约她从侧面聊一聊，但不是拿这个事情去说话，看能不能了解一下有助于破案的相关信息。”

他说道：“好啊，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啊！我的意思也是这样的，让她在不知道这个案件与她有关联之前，能说出事情的真相，这才有助于我们对案件的尽快侦破。”

我站起身说道：“好吧，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县委。因为有些其他方面的工作还要给成书记汇报哩，我就在这一两天和她想办法见个面聊一聊。”

他也站起来握着我的手说道：“我知道，子旭老弟的聪明才智，你最好还是创造个偶然的机会和她见面说说吧，这样在无意之中才能了解真实的情况。”

我说：“这个你就放心吧，等我的消息好了。”

他在把我送出门前，又悄悄地嘱咐我道：“老弟，这个事情你可一定要保密啊！千万可不能把我给卖了。”

我对他举了个OK的手势说道：“尽管放心，一切按照何大局长的命令来办！”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着意要搞清楚的问题，有时很可能让你“山重水复疑无路”，一时难以接近真相，但只要有个“线头”出现轻轻一拉就可能立即达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地。周红这张20世纪80年代初中毕业时所照的一寸黑白像片的突然出现，为“一零六案件”的侦破工作打开了一个良好的缺口。就在我私下接受了何德生副局长关于了解我表妹周红的相关事情后，恰巧当天下午有个饭局，我就和她相遇到了一起。

这是我们乐土县“四大财神爷”的一次“财气聚会”。这几个人为了个人的利益，平时相互之间都有些暗斗和较劲，但是表面上他们还是隔三岔五地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嘴上冠冕堂皇的说着“有财大家发吗”！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本“小九九”的个人账本。同时，各自还都在周围团结了一帮“阶级弟兄和姊妹”伙，周红就是汪丽媛的“死党”，她们可能在某些方面有着共同的利益。据我所知，她们在使用坐台小姐上就是互通有无，一方人手紧张时另一方都会大力相助。所以每次聚会大家都要叫上自己的一帮人，以显示自己的人脉和实力。今天的聚会，是放在赵骏的恒源大酒楼举行的，自然是他自己来埋单了。我到现场看了一下，四大帮派体系的人，除了赵骏自己的人手多一点外，其他差不多都是七、八号的人，所以基本上都是各自为阵，围坐了一桌子。剩下的一两个座位，自然就由赵骏的人来填充，一来可以充当东道主的角色招呼客人，二来也更能显示自己人多势众的实力。我是受赵骏的邀请来参加这次聚会的，按理说应该入围他们的酒桌。但是到场之后，我看到汪丽媛那桌子人比较少，而且周红也殷勤地跑过来拉我入座，所以我就成了这一桌子的“座上宾”。当然这也正合我意！同时我还发现，县人大办公室主任马凤德已经坐在穆海鑫那一桌，政府办主任王善行坐在赵骏那一桌，县政协办公室主任、秘书长秦建中也坐在了刘守富那张桌子上了。显然，他们也都是受邀的“嘉宾”，我就一一和他们点头打了招呼。说起来也有些滑稽，我们这乐土的“四大财神爷”，其中有三位是县政协委员（赵骏、刘守富、汪丽媛），只有穆海鑫一个人是市、县人大代表，但是从他们的财力和实力上相比的话，三个政协委员加起来也比不过这位市、县人大代表。前面我说过，现在我们乐土县城的嘉陵、象山两大宾馆，都已经被这位代表广大人民利益的同志私人购买了，他成了我们乐土县最大的私企老板，他现在的股份有限公司旗下，也还有好几个子公司，拥有内保人员上百名。他的所作所为，据说带有一定黑社会势力的性质。但是，我们这些外人却说不清楚其中的卯巧来。

宴会是在一阵周杰伦的《我的地盘》这个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声中开始的。赵骏老板首先走上餐厅的小舞台致酒辞，他说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今天有幸请到了县上相关领导，出席我们的宴会，我代表各位企业老板同仁，向他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并对他们长期以来，对我们企业健康发展的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谢！”

我想他说的所谓的“县上相关领导”应该指的是我们“四大办”的主任吧，因为除了我们再没有比我们级别高的县上领导来参加了，当然这样的聚会，也不适合真正的县级领导们出席。我们“四大办”主任之所以能在这种场合出现，一是工作的需要，二是我们也是连接这些企业老板和领导之间的特殊纽带。至于有些老板和领导跃过我们这些“纽带”直接进行亲密的接触，那就另当别论了。接下来，我也没有细听赵骏都讲了些什么，反正这些县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们，因为经常参加县上召开的各种会议和聚会活动，尽管文化程度都不高，口头上却有两把刷子，你要让他们说上一两个小时也难不倒他们。我就边喝水边小声和坐在我旁边的表妹周红说了几句闲淡话，等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坐在我另一边的汪老板却小声提醒我说道：“刘主任，让你代表县上领导上台讲话里！”

我一看大家，他们一边鼓掌，一边都往我这边看。我就慌慌张张站起来，准备上前讲几句。好在这种场合的讲话都是礼节性的，讲过就撂过了，也就没啥顾及。但我毕竟是代表县上领导在出席这个宴会，况且我也是列在县上“四大家”之首的一名办公室主任。所以，我边往台上走边思考，上了舞台慢条斯理的说道：“各位老板，同志们，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今天我很荣幸能出席我们县上四大财团举办的又一次聚会。这里，我要感谢多年来，他们为我们县域经济的发展所作出的巨大贡献！他们既是我们县域经济发展的支撑着，又是引领者。因为在他们当中，大都是我们党的一员，其中还有县人大代表、县政协委员或政协常委领导。在这里，我谨代表今天参加聚会的四大办主任，对大家多年来为县域经济的发展及所做出的巨大贡献，表示衷心的感谢！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地方经济的发展，同时也希望带动更多的弟兄姊妹加入到这支浩浩****的队伍中来！”

我的讲话尽管有些虚情假意和冠名堂皇，但是，也赢得了一阵非常响亮的掌声。接下里，赵骏邀请其他几位主任讲话，他们今天看来都显得很低调，都说我已经代表他们讲了，都谢绝不开尊口。赵骏邀请其他几位“财神”发表聚会感言，大家显得都很客气，说今天来主要是听他发表高见的，个个都抱拳礼谢。于是，他自己也就很不客气地总结道：“那好吧，既然各位领导和同仁们都这样客气，不愿意露唇凉齿，那我今天作为东道主，就只好唱这个独角戏了。”

这赵老板我们前面也说过，原来是政府的一个炊事员，只因人家眼光看得远，提早下海捞金，现在尽管算不上我们乐土的首富，也是排在前三位的“财神爷”，所以今天他是有意在自己的地盘上炫耀哩！只见他喝了一口手下递过来的茶水，就继续表演道：“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又说，人的一生是七穷七富不到头，八下八上才得劲吗！谁敢说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就会一辈子这样贫穷或富有，或者说一辈子都会做人下边的人，还是人上边的人呢！我们需要经常互相交流，也需要互通信息，不断共同发展啊！因此，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能够相聚在一起，这也是一种缘分，一种前世修来的缘分啊！据说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才能修得共枕眠。那我要说，今天我们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喝、闲谝，最起码也得有五百年的修炼吧！哈哈，说实话，各位今天能给我赵某人这个面子，我感到十分荣幸！我看闲话休扯，还是言归酒宴吧！下边我们就边吃边聊，边喝边聊吧。总之，一句话，酒不醉人，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人自迷啊！哈哈，大家今天不要客气，一定要吃好喝好，不管你是领导，还是群众，也不管你是人上边的人，还是人下边的人，都要一菜同吃，一酒同喝，不饱不醉不归啊！现在，我宣布宴会正式开始！由县委办领导刘主任提议大家喝第一杯酒吧！”

他的讲话，显然是想引经据典，故意卖弄自己的口才，有些意思改变得还不是那么很恰当，但也算说得过去，我是想笑但硬是给憋住了。但是坐在我身边的周红，还有桌子上几位年轻的美女们，都捂着嘴巴在“嗤嗤”地笑着。幸好一阵掌声把笑声都给淹没了，要不还真让人十分尴尬呢。

接着，轻音乐突然变成了雄壮的运动员进行曲，只见酒楼的男女服务员都统一着装，从后面的大厨里，排成两行举着托盘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来。男服务生一律是统一的名牌白色运动鞋、蓝筒裤、白上衣单立领工装，拖着长方形的菜盘，里面是四荤四素的凉碟。女服务员都穿着大红色的旗袍。我特别留意了一下，这几个女性服务员，高矮胖瘦都差不多，披肩头发都向后扎成一束，表情都是笑嘻嘻的，穿的旗袍开衩很高，她们白美的大腿暴露无遗，脚蹬白色高跟皮鞋，每人手里都拖着一个圆形搪瓷盘子，里面是一红一白的两瓶名酒，红酒是“王朝”，白酒是“舍得酒”。他们男女两两相对，分别来到每张桌子前边，这里提前都有一个女性服务员站立在那里等候着，她们赶快走上前，很规范地把菜和酒歇放在桌子上，并把提前放的水果和瓜子糖盘子统统撤去，借助开瓶器熟练的打开酒瓶盖子，开始徐徐地斟酒。随着白浪红波的翻滚，一股股酒香夹杂着菜肴的味道，再配上周围女人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一些不知名的香水味道，我一时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我喝了口茶水，定了定神向四周看了一下，我这一桌子十个人刚好是五男五女。男人里有一位是汪丽媛的司机，是不能喝酒的，只能以茶代酒，女人里面有两个也主动喝起白酒。也就是说六个喝白酒的人加三个喝红酒的女人，组成了我们这一桌的实力。一切算是准备就绪，只等举杯开宴了。本来我想推辞一下，让其他几位主任谁来宣布共举第一杯酒，但是，在这种场合该耍威风的还得耍一下，不能让人把你看扁了。在公众场合就是这样，别人要抬举你，你自己也得努努力，争口气，决不能像懒狗一样扶不上墙，机会不抓住，时间地点事态一旦变化就可能再也没有了。我平时都是跟在县上领导们的屁股后边在打转转，难得今天有这个机会“抛头露面”一下。所以，我抬起酒杯站起来，环视了一下整个场面，深呼吸了一口气，神情镇定地讲道：“各位老板、同仁，女士们、先生们，喜酒香浮蒲酒绿，柳花艳映佩花红。今天，我们大家很荣幸地相聚在赵老板的大酒楼，正如他刚才所讲道的，这是我们大家一种难得的缘分吧。所以，我现在提议大家要一起干了这头一杯酒。这是一种沟通，酒水无形，天地人贯通，日月星辰相生；这当然也是一种交流，跨越度与度的鸿沟，融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人们都说酒是一种慢性毒药，但我却要说，酒是一种融会贯通，一场酒，可以喝出人生的至高境界，懂得融会贯通，方能行事从容！谢谢大家！”

讲到这里，我举起酒杯和我同桌的男男女女碰了一下杯，又举过头顶与其他桌子示意了一下，就一仰头吱地一声喝了个底朝天。大家随着我的这杯酒下肚，凡是白酒都喝干了，只有喝红酒的女士们，只用她们性感的香唇沾沾杯子边沿意思了一下，我也不好再强迫什么。这是一种酒德吗，因为在酒桌上能让女人少喝酒，也是很绅士的做派啊！

接下来，酒宴在一种十分轻松及随和的气氛中进行着。大家不但同桌互相敬酒，各桌子之间也都“融会贯通”。我在汪老板和周红的陪同下，也去其他几个桌子互相敬了酒，表达了意思。我与赵骏、穆海鑫、刘守富都分别多喝了一杯酒，因为他们几个人和我的私交确实要更进一步，他们也都知道我这个“纽带”的重要作用啊！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不知道赵老板从那里请来了一个小乐队（后来才知道这是从市上一个夜总会请来的），还有男女歌手数名及穿戴十分火爆的舞蹈模特队。天啊，虽说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了，这些节目能出现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还真是大姑娘上轿——第一次。尽管这些人都不是名人名脸，但是把酒宴气氛烘托得还是很浓厚的。其中有个长得十分像伟人邓小平的演员，还上台讲了一通四川方言话，大意就是模仿当年老邓“南巡谈话”的一些具体内容。你别说，听后还真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特别是他讲到邓小平那著名的“白猫黑猫论”的时候，他的一投足一挥手还差点以假乱真了。可见这赵骏赵老板的眼光确是与众有些不同啊！同时，今天上的酒不但有些重要意义，菜也是别出心裁。特别是上了几道我平时虽然吃过，但通过重新组合的菜肴，让我后来多次回忆起来，都觉得十分好笑，不得不佩服赵骏这家伙的一些聪明才智。比如他们把鸡蛋、鸭蛋、鹅蛋等几种蛋黄混合爆炒在一起叫做“混蛋称皇”，把鱼肉和黄鳝肉放在一起红烧起来叫做“鱼龙混杂”，把乌鸡肉和白鹅肉同时分放在一个盘子里叫做“黑白两道”，把猪蹄子和臭豆腐冻在一起叫做“臭脚西施”，把土鳖和山鸡肉炖在一起叫做“霸王别姬”，把王八和羊肉放在一起做成汤叫做“王八羔子”，把青蛙剥皮后装在葫芦瓜里清蒸出来叫“坐井观天”，把西红柿与嫩姜丝炒起来叫做“红遍大江”等等。通过这场饭局透出了许多信息，那就是赵骏这家伙，从心底里是有些不服气我们乐土县首富老大穆海鑫的。当然，从后来不断发展的情况看，也的确如此。

当天晚上，大家都喝得特别多。酒到底喝了多少，我不太清楚，反正大部分人都醉倒了，给赵骏撑足了面子。在我们乐土地方风俗里就是，无论谁办的酒宴，喝醉的人越多，主人就越有面子。后来我们又三、五成群地去赵骏的三楼歌舞厅坐了一会儿，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瞎谝的瞎谝，我当然没有忘记自己的“特殊使命”，就想找机会和周红聊聊天，但人员太杂、眼睛太多，始终也就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后来我有了八分醉意，以至使我当时无法完成县公安局何德生副局长给我交待的重要任务了。在晕晕乎乎之中，我“灵机一动”，便约周红次日去乡下玩耍。因为第二天恰好是个周末，她也就非常爽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