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32章（第2页）

曹丽华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个头高大，背却有点弯，硕大的脑袋上挂着几根稀疏的头发，黑黄色的西装，却不挂领带，那西装皱巴巴的，特别是那条裤子，像老牛嚼过似的到处都是褶子，西服也失去了它本来面目，让人看了不舒服。曹丽华万万想不到，站在面前的竟是四赖子。

“四赖，你这是……”曹丽华出于礼貌，和四赖子搭话。她见四赖子手里拉着的那头叫驴倒是很精神，长得又肥又壮，但不明白他为甚骑头大叫驴到处逛。

四赖子明白了曹丽华的意思，苦笑一下回答说：“嗨，是这么回事，家里地太少，光够老婆一个人种，一年下来也落不到多少钱，我就买了这头叫驴，还有一只绵圪羝，就是公羊，开了一个配种站，专门给邻村上下的驴马羊配种，收益还可以，不过比起你俩当官儿的，就差十万八千里了。”他说罢又嘿嘿地笑了两声。

胡宝山说：“我常回来，听说过也见过，四赖也出息了，也知道发家致富了，不错不错，好好干，说不定还真能干出点名堂来。”

“是呀是呀，虽然比不上你们二位，但我也不能受穷，你们说对不对？”四赖子咧着大嘴说话，唾沫星子飞到了曹丽华脸上。

曹丽华赶快转身，佯装咳嗽向前边另一棵树下走去。胡宝山敷衍四赖子几句。四赖子一看没趣，便翻身上了驴背，唱着小曲儿往村里去了。

“他真的富了吗？”曹丽华望着远去的叫驴问宝山。

胡宝山骂道：“富个屁！混孙一个，像他这种人好吃懒做，哪有富的日子。前几年不种地倒贩羊绒，倒是嫌了一笔钱，后来给羊绒掺沙子，让工商局查住没收了，一下栽倒再没翻起来，去年因为耍钱被派出所抓去拘留几天，还罚了两干块钱，今年没事于，就苦亲戚害朋友筹借了些钱，买了驴公子和羊公子，靠配种维持自己的生活，老婆种地的收入不给他，但刚够婆娃娃的花销。他压根就是个赖种。能成甚气候？”

“还和人打架不？”

“咋不？他姐夫不借给他钱，他就大打出手，姐姐看在手足之情上，才借给他一千块钱。”

“那他四泼皮的外号还没改？”

“死了就改了。”胡宝山说。

“也不见得，浪子回头金不换，说不定人家靠配种站起家，真还成了器呢！”

“那得看他的本事啦。”胡宝山一向看不起四赖子。如今四赖子已越而立之年，却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胡宝山见不得这号人，懒得理他，连乡里那些地痞流氓泼皮无赖他也一样看不惯，犯到手上他是绝不轻饶，相反，他对那些老实巴脚的农民，却是真诚相待。

曹丽华抬腕看看表。胡宝山顺口便问：“几点了？”

“十一点整。”

“正是时候。”

“咋，你急着想回村吗？”曹丽华问。

“这桐树林中留下我许多美好的梦幻我想很好地回味一下，咀嚼下，难道你不想吗？”

“当然想，我每次回家路过这里时，都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胡宝山说出的是他的真心话。

“是呀，可惜时间老人拽住不放。”胡宝山说罢自己先笑了。

曹丽华见他笑得栖惶，便说：“你是不是认为我们已经老了，不再年轻。”

“是有那么点儿意思。”

“宝山呀，人重要的是活得充实，心理上要年轻，何况我们才刚跨而立之年，正是干事业走向成熟的年龄。”

“我指的不是这个。”胡宝山说。

“你指什么？”

“在爱情方面，我已走入了老年。”胡宝山的目光移开曹丽华，向村子那边望去。

曹丽华笑了，她说：“我有一种返老还童的灵丹妙药，赶明儿送你一颗试试。”

胡宝山回转头，冲曹丽华笑，那笑容中含着非常非常复杂的意蕴，也只有曹丽华才能破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