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孤阴不长,孤阳不生。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阴阳相克、阴阳互补的。确切地说,一个人的命运并不都是完全由自己来书写的,时代、际遇、环境等等,每一种历史的因素,都能左右你的人生,改变或者破坏它。我们抱着人生的远大理想而积极上路,然后又根据遇到的现实问题一步步地将它不断地排列与重新组合起来,而最终又全部丢掉,换成支离破碎的一大堆现实。因此,当我们一旦有了某种想法之后,就会自觉不自觉地去为达到这个目的而做出一连串的反应。譬如,我自从萌生了想去澳门“赌一把”的这个想法之后,无论是在工作、生活还是做梦都在朝这个方向发展,而一些实现梦想的机会也在适时招手。也许,这就是大宇宙当中存在的一种“吸引力”吧!
今年我儿子大学毕业没有继续读研,而是被广州一家外资企业招聘当了软件开发工程技术人员。本来我和妻子都鼓励他参加国家公务员考试,但是他很坚决地说道:“我不当公务员!”
我就问他:“为什么呢?”
他说:“我不想一辈子被条条框框所束缚着。”
我和妻子互相对望一眼,没有任何话可说了,他的回答简单而又明了,完全推翻了我们这一代人所谓一生要“端个铁饭碗”的思维定势。这也许就是他从我们身上总结出来的一种简单的“朴素实在论”吧,认为公务员干的活都是一种固定的模式,不断地重复,没有什么创造性可言。因此我就对他说道:“你的选择我们尽管不反对,但也不代表你的观点就全部对,因为各行各业的工作都有其规律性,虽然也不乏需要创新和发展,可是任何事物的创新和发展都不是任其发展的,都有其内因和外因的综合因素。”
儿子说:“老爸,你说的我都知道,我需要挑战性的工作,一辈子不想老重复做一件事情。”
妻子就插话说道:“可是你给人家打工也是一样,需要完成该完成的事情,有时可能还是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呢!”
他说:“老妈,你不必担心我,我的工作就是不断开发新的电脑相关软件与应用,非常具有挑战性。”
看来,他看准的事情我们无法说服他,只好让他自己去闯**和体验了。这就让我想起了一个从酒桌上听来的黄段子,说一个女大学生连着考了几年公务员都没有考上,最后喝安眠药寻死,幸好发现的及时被抢救了过来。她母亲就含着眼泪劝说道:“我的亲闺女啊,你为啥这样傻啊,当不上公务员,就凭你这长相及条件,嫁个公务员不是更好吗!”闺女躺在病**眼睛都不愿意睁开的说道:“这是为什么呢?我这辈子再也不想提到公务员这个名词了。”母亲说:“你傻啊,我的亲闺女,你想啊,你当个公务员从早到晚累死累活的,甚至你的领导还可能骑在你身上作威作福,让你欲罢不能呢。而你如果直接嫁给一个公务员后,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你可以骑在他身上,想骑腰上就骑腰上,想骑头上骑头上,想骑多长时间就骑多长时间,何乐而不为呢!”姜确实还是老的辣。这女大学生一听,认为母亲说得很有道理,就一跟头从病**爬起来说道:“我的老妈,你说得太对了,我这辈子非公务员不嫁!”一天晚上,在睡瞌睡时我就把这个段子悄悄地说给了妻子听,她听完后竟然也乐了,说道:“我看你是想入非非了吧?”
我抱着她说:“我不是想入非非,而是想让你把我也能骑一骑吗,因为咱也是一名正儿八经的公务员啊!”
她脸一红不再说什么了。因为,我和妻子之间**,她向来固守成规、固步自封、固执不通,不愿意骑在我身上行事,但现在听了这个段子之后,她竟然也尝试着主动爬到我的身上来了……虽然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蠢躁、迟钝,但还是让我们的夫妻**开始步入了一个新的天地。
儿子去广州工作报道时,是我妻子亲自送过去的,我因为当时手上有事没有去成。一个月后,即到了八月初,我收到了上级主管部门的通知,省委组织部、省委宣传部和省委党校联合发文要举办一期全省市、县级宣传部部长宣传思想与理论教育研讨班,为期一个月(9月1日至30日)。培训方法是理论研讨与实际考察相结合,要求各市县一把手宣传部部长没有重要事情的,必须按时全程参加,有特殊情况不能参加的,务必履行相关请假手续,但须让副职(必须是副县级)顶替培训名额。这其实就说明了在县这一级的宣传部部长必须要参加,因为副职们顶多就是个正科级干部(这还得兼任一个文明办主任、外宣办主任、广电局长或文化局长等职务)。我看了一下培训学习的内容安排,前半个月主要是在省委党校听教授们讲课,学员们进行理论研讨和交流,后半个月就是外出参观和考察,路线主要是在东南沿海经济发达的一些地区。此次培训学习需要交培训费、考察费共两万八千八百元,住宿费、餐费及代办费共两万一千二百元。我拿着通知首先去成书记办公室,他看了后说道:“好啊,这是一次难得的外出学习机会,特别是经济发达地区的宣传思想工作是怎么做的,值得我们好好学习和借鉴。你把手头的事情尽快地处理和安排一下,务必按时参加!”
他边说边拿起签字笔在通知旁边批示道:“请刘子旭同志按时参加,不得有误!并请县财政局拨付培训学习资金八万元,学习结束后以相关票据实报实销。”并且很规范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时间,以示郑重。我没想到,成书记这样重视,而且还多批了三万元的培训学习经费,我内心十分感动。我让手下人拿着通知直接去县财政局办理了资金拨付,不到一星期钱就到账了。
在前往省委党校培训学习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一方面处理手头急需要处理的一些事情,一方面抽空跑到几个自己主管的事业单位和几个效益情况都比较好的企业搞了一次调研活动,表面的意思就是为培训学习准备一点材料,要对得起领导的栽培,不辜负领导的信任!而实际上我的“小算盘”是想借此再筹集一点活动资金,想利用这次外出考察学习的机会去澳门“小试牛刀”。自从上次刘维明说要悄悄带我去一次澳门之后,我就一直在做一些准备,私下攒的钱还不到五十万元。而这次我挂名“调研”的一些单位和企业,我就向他们说明我需要外出参加培训学习,请他们多多支持为盼。毕竟大家都是体制内与商道中人,他们大多都数心知肚明,少则三万两万,多则十万八万的给我私下转钱,竟然连我原来攒的一起凑足了上百万元。妻子看我这段时间忙东忙西的,就有些心疼地说道:“你要去参加培训学习了,还这样拼命啊!”
我说:“这次培训是一次难得的外出交流学习机会,我想提前把功课做扎实些。”
她说:“既然是学习,你也要注意身体,要学会照顾自己啊!”
我说:“亲爱的老婆,这个你就放心吧,不就是一个月的时间吗,我中途有机会还要回来的。”
她说:“回来不回来都无所谓,你到时候如果去南方考察,一定要抽空去看看我们的儿子哦。”
我说:“放心吧,这是必须的,他可是我们两个人最完美的杰作哦!”
妻子听后满意地笑了,而我却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去澳门赌博的问题。因为我从来没有去过那里,虽然鼻子下面都是路,但毕竟那地方是国家的特别行政区啊!看来到时候还得联系一下刘维明,他去过那里,轻车熟路吗。
省委党校位于我们中南省西京市南郊的长安大道上,这里有多所省部级直属大专院校,最著名的有西北大学、西北政法学院、西北农林大学、中南交通大学、中南师范大学、中南电子科技大学、西京传媒大学及西京外国语学院等等。省委党校建设于20世纪80年代初,占地四百多平方米,目前有教职工一百二十多人,学员近一千人,学校除了按照党内规定办一些少则三两个月,多则一年半载的什么“青年处级干部学习培训班”“市、县委书记管理学习研讨班”“市、县长发展经济思路研究学习班”外,还和国民教育积极接轨办了两年制党政干部脱产进修班(专科和本科分段)、三年制研究生进修班(主要招收处级以上干部进行半脱产学习)。在偌大的校园里,除了一栋最新修建的四层教学大楼和一栋相对独立的五层政务办公大楼(四、五层兼学员宿舍)外,还有多排红砖墙面黑瓦覆盖的陈旧平房,被掩映在高大的树木花草之中,墙面的砖缝脱落无序,瓦上不是青苔连片,就是蕨类植物茂盛。这里面有些房屋多年空置着,有些堆放着杂物,住人的只是少部分。长期居住在这里的是些在市里面买不起房子的教职工,临时居住的就是随一些领导们来学习的文秘人员及司机等跟班们,他们随时在此听候领导的调遣。本来我来这里后想把小车及郭师傅都留下来,又一想,算了,还是一个人“独善其身”方便些。所以,当天我就让郭文把车开回县上去了。
在那天开班典礼上,来党校的一伙省上领导竟然都是我认识的,有些还是以往在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当然他们可不一定都记得我)。他们是,省委副书记兼省委党校校长王利民,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张宝山,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王耀明(原省委常委、秘书长),省委常委、秘书长刘宝成(原省政府秘书长),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李强(原汉源市委常委、秘书长),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干部教育培训中心主任陶兰(原汉源市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等。我当时是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排的,突然感觉到地球确实太小了,三千多万人口的中南省,就今天坐在台上的数位领导竟然大部分都成了我的熟人。我俯视了一下前面坐的这些参加培训学习的一百二十人(全省十一个市,一百零九个县区,学习期间分两个班),年龄参差不齐,最小的三十多岁,最大的五十多岁,总体是男多女少。我扫了一眼大约有二三十个女同志,但她们的年龄普遍比我都要小几岁,看来在这批干部中我还算是“中坚力量”吧!我由于这样胡思乱想,台上的领导干部们都具体讲了些什么,我听得比较模糊,不过大体都是一些套话、空话,什么宣传思想工作是我们党长期执政的生命线,是加强我们党的政权建设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是我们党领导人民群众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基石,坚决不可忽视云云。同时,要求我们广大学员,要克服重重困难,安下心来认真参加学习,以优异的成绩回报组织的培养等等。典礼结束后,学员们大都从讲坛前两边的正门走出阶梯教室,而台上的领导们要从后边的领导专用通道退出去,这样就有好多认识领导们的学员涌到讲坛边和他们一一握手打招呼。我因为坐在后排,所以就走在人群的最后边,路过讲坛边的时候,前边还有许多人在围着领导们,我就有意低着头想先走出教室去。就在我刚转身向门口走去之时,坐在讲坛台边上的陶兰首先看到了我,她就大声叫住我道:“刘部长,怎么见了老熟人都不打招呼啊?”
我只好回头站住说:“陶部长,哪里呀,我是看领导们都在忙着,不好来打搅啊!”
她说:“忙是忙,但也不是忙得没有和故人说话的时间啊!”
我心想,这陶兰的确厉害,比我年龄小,参加工作比我迟,当年从我们乐土县一个镇长助理(副科级)干起,这一路绿灯,如今已经高出我两个台阶,成了副厅级领导干部,她靠的不仅仅是那一张漂亮的脸蛋吧,应该还有一定的官场背景。于是我就说:“那是那是,谢谢陶部长的抬爱啊!”
她靠近我暧昧地笑笑,并小声对我说道:“我可没能力抬爱你,**到还差不多!”
我听得心惊肉跳,怕旁边的人听到了,就急忙回答道:“陶部长说笑了,我可不敢鸠占鹊巢!”
她却说:“那可不一定,如果鹊巢老是闲置着,鸠不利用这个机会去抢占鹊巢,那就有可能被乌鸦占领了呢!”
我听这话越说越玄,我就赶紧岔开话头说:“陶部长官是越做越大,层次越来越高,什么时候能回我们乐土县去看一看呢?”
她说:“那要看你刘部长有没有诚意邀请吗!”
我说:“求之不得啊!”
这时候其他和领导们打招呼的学员都开始退场了,我就不得不过去和领导们打招呼了,而陶兰自然为我做义务的介绍人,除了王耀明副省长和我很客气地多说了两句外,其他几位领导都只是礼节性地和我轻轻地握握手。估计在他们的脑子里已经没有我的印象了,或者说已经从他们的存储器里删除了我这个人的相关信息。因为每个人的记忆力都是有限的,保存的有关数据也在不断地更新着,再说我没有任何特殊的理由让他们一定要记住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