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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正月初七是新年上班的第一天。按往年的惯例，上班了，就是找些材料学学习、讨讨论，写写心得体会；下班了，大家再在一起互相请请客、喝喝酒，联络联络感情。美其名曰就是“春训”！一般也就是搞个一周左右的春季整训活动，等过了正月十五，大家才正儿八经地该干啥干啥。但今年情况就有所不同了，因为成书记在正月初六就按时回到了我们乐土县。第二天一上班，他就让我安排通知所有县上的包乡联村部门，要求各部门各单位，在今明两天由部门或单位一把手带队下到一线去，一是检查基层干部的到岗情况；二是调查群众新年的生活和生产状况，为进一步搞好春耕生产，推动全年经济发展打下良好的基础。

我们县委办公室和县公安局两家联合共同包扶的是一个比较边远的乡镇——观音寺乡。于是我就打电话给公安局，让他们派两个人和我们办公室一起去下乡检查工作。我们说好第二天一早就下去。十点多，我们县委办公室全体成员开了个工作安排会议。散会后都快十一点了，成书记要我陪他到城关镇去看看。我问他还需要哪些部门去，他说：“我们这就悄悄地去，不带一兵一卒，也不提前打招呼。我到要看看这灯下的地方，具体情况到底如何。”

城关镇党委、政府所在地就在县城以北的中学路，是前两年才修建的新办公楼，在这次5。12地震中经受住了考验，房屋完好无损，所以还在原地办公。于是，我就准备叫杨宝庆开车送我们过去。但成书记说道：“这几步路，车就不要去了，我们两个走路过去吧。”

我就去成书记办公室拿他的文件包和水杯，想瞅机会私下给城关镇党委书记刘忠心打个电话，让他提前好有个思想准备，免得万一有啥问题，到时候大家都难看。我就边拿东西边掏出手机正想拨号，成书记却在外边楼道里喊我快一点。所以我只好把手机又装进兜里，赶紧走出去陪着书记下了楼，顺手去关了自己的办公室，暂时就没有机会再偷打这个电话了。因为从我们东关狮凤路的县武装部，到中学路城关镇的办公所在地，也不过就是一、二十分钟的路程。我和成书记走在大街上，不时有熟人点头或打招呼。这些人有的是我认识的，有的是认识我的。对成书记他们当然也不陌生，只是当面说话的机会可能更少一些而已。

说话间，我们就到了中学路城关镇党委、政府的大门前。只见过年前所贴上去的一幅对联倒还好好的，是红纸金粉所写，楷书字迹苍劲有力，内容气势磅礴。上联是：立壮志为江山添锦绣；下联是：争朝夕与日月竞光辉；横批是：春色宜人。只见成书记看完，笑笑问我道：“子旭，你觉得这幅对联写得如何？”

我不假思索地说：“好是好，不过贴错地方啦！”

成书记心领神会地说：“你是说应该贴在咱县委、县政府的大门口了，和那一幅换一换地方。”

我肯定地回答到：“的确应该这样。”

因为县委那副对联是我编写的，当时成书记看了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内容是“政通人和暖风吹乐土，国富民殷瑞日照华天”。现在看来成书记还是不够满意，只是当时他没有说出来而已。看来我这个县委办主任还是不够格啊，对领导的心思还是揣度不到位！我们边说边往里走，发现传达室里有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在低头干着什么，再没见到其余的人影儿。成书记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去，我也随后紧跟进去。老人见有人进屋，就放下手头的活儿（我看见他是在摘着一把韭菜），直起腰来想说什么。但成书记抢先开口了，他和蔼地问道：“大爷，你过年好啊！准备做午饭吗？”

老人耳朵可能有点聋听不清吧，他答非所问的说道：“你们好，你们是来找人的吗？”

我想给他介绍一下，这是县委成书记来检查工作的。但成书记给我使了个不让我多说话的眼色，我只好欲言又止。成书记自己找了个木椅子坐下来，继续接着老人的话茬说道：“是的，我们是来找人的，不知道你们这里的书记和镇长今天在不在？我们想见一见。”

老人搓着手说：“哦，你们找书记和镇长啊。早上刘书记来打了一头哩，马镇长我今天还没见着面呢！”

成书记又说：“那你们这里其他的工作人员呢？”

老人一本正经的说道：“其他的人吗！唉，你们也是的，要办啥事啊，等过了正月十五以后再来不行吗？现在大家都还在过年哩！”

成书记紧追一句说：“那不行，我们有急事哩，今天不是到了收假上班的日子了吗，他们为什么还没有来上班呢？”

老人就笑了，说道：“我一听，你们肯定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习惯啊！我们这里的老规矩，年年都是过了正月十五后才正式上班哩，历来如此啊！”

老人说完又去摘他的韭菜去了。我看见成书记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就心想该怎么打这个圆场才好。这时，成书记掏出香烟给老人让，老人说他不会抽烟，我急忙把打火机掏出来给成书记点上。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脸上阴沉沉地对我说道：“给他们两个人打电话，我们在这里等着。”

我就急忙掏出手机来，走出传达室，先拨通了刘忠心书记的电话，他接通电话后，我听到了自动麻将机搅拌麻将的声音，同时还夹杂着数个男男女女的说话声。我就有些来气，没有先说话，估计对面是双手在抓麻将，把电话夹在脖子上说话的，因为传输的信号时大时小，声音极不稳定。刘忠心在电话里说道：“喂，谁啊，说话啊，怎么不说话啊。唉，你慢点，四万我碰，三万。说话啊，我在忙着哩，不说话我可就挂了……”

我听了没好气的说道：“我，刘子旭，你好忙啊！刘大书记，这么早就上了修长城的战场啦，真是志向远大啊，只争朝夕吗！”

他可能也听出了我说话的火药味道，打麻将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估计他立即暗示大家都不要出声，把手机拿在手上和我说话了。只听声音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哦，是刘主任啊，你在哪里呀，有啥事吗？”

我真想把手机给挂了。但一想，平时大家处的关系都不错，还是强压住火气说道：“我说兄弟，火烧眉毛了，你赶紧过镇上来好吧，成书记现在就坐在你们的传达室里，等候你大驾光临呢！”说完我就没等他回话挂断了电话。缓了口气，我又翻出马镇长的电话压了拨出键，我听到了他手机里清晰地彩铃声，一段悠扬悦耳的萨克斯《回家》都听完了，也没见有人接通电话。我边往屋里走，边又一次压了一下拨出键，结果对方却成了正在通话中。我一走进传达室，就对成书记说：“成书记，刘忠心的电话打通了，他应该马上就到。马大兴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我再试拨一下看看。”

我正要再次拨电话时，电话铃声响了，我一看是马大兴的，就对成书记点点头说道：“是马大兴打来的。”

成书记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伸过来要电话，我就只好把电话接通了递给他。不知道马大兴是不是看清了是我的电话号码，我也听不清他在电话里都说些什么，但我发现成书记听电话时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只严肃地说了一句：“听着，马大兴，你现在立即给我到镇上来！”

话音一落就把电话挂断了。我赶紧上前接过电话，说道：“成书记，您消消气，他们马上就会到的。”

这时候老人可能也看出了一点啥苗头，把没有摘完的韭菜也收起来了，急忙找了两个一次性的塑料杯子要给我们倒开水。我看到他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就说：“大爷，你是新来的吧？我来倒吧。”

我就倒了一杯子开水递给成书记说：“成书记，你先喝口水，我再催催他们去。”

我就又走出屋子，给刘忠心打了个电话，他说马上就到了。我就又打马大兴的电话，这一次他到接得很快，铃声一响他就接通说：“来了，刘主任，我正在下楼呢。”

我就说：“你刚才电话里咋说的，成书记脸色都变了？”

他说：“我昨晚酒喝得太多了，头疼得很，正在睡觉，电话铃吵醒了我。我正要去接，又断了。后来刘书记打了电话，说你和成书记在镇上来了。我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你那面接通以后，我以为是你在接电话，就说了两句牢骚话，意思是年还没有过完，你们就来打搅了。谁知是成书记在接听电话哩……”

我听他说得没完没了，就插话说道：“你也别说了，赶快过来吧。”

他说“好的。”

我关了电话，收起手机，一回头发现刘忠心开着车进了院子，我就等他停下车一路走进传达室里。他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在等待老师的惩罚一样，站在那里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成书记也是怒目圆睁，一言不发。我看到这种情况，就打圆场说：“成书记，我们去二楼办公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