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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在我们乐土县“六零六案件”发生的三天之后，中央政法委领导就亲自批示道：“由中南省公安厅牵头，组成专案组限期破案，给党和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按照这个重要的批示精神，我们乐土县“六零六案件”就成为省公安厅督办的大案要案，要求省、市、县三级公安机关抽调精兵强将组成专案组，限期在一百天内必须破案，给当地老百姓一个明确的交待，全力维护社会治安秩序，确保国庆六十周年大庆期间的安全和稳定。

最近几天，我真的忙的有点晕头转向。白天陪成书记协调一些工作上的具体问题，晚上往往十二点以后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好在家里也没有人等我，只是回去睡个觉而已，一日三餐自己也不需要怎么操心，外面四处都是饭局。几天来，我通过电话和妻子联系，知道儿子高考自我感觉良好。当然我也没有忘记和我那曾经童年的小伙伴毛静芳联系了两次，看她什么时候能回到乐土县来。结果她说一周之后吧，她还说，她自己开的有车，不要让我操心了，我也就没有再催她，免得她起逆反心理。因为，我的确万分想让她回乐土县来发展，这对于我个人来说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大好事情啊！至于妻子和儿子，他们考完试后又在汉源市耽误了一天，才自己坐班车回到乐土县。

这天旁晚，我陪成书记在嘉陵宾馆接待上面来的客人，妻子的电话打了进来。我走出包间，在过道上接通了电话，只听妻子在电话中劈头就说道：“好我的刘大主任吔，我和儿子刚进门，屋里可是冰锅冷灶的，连一口热水都没有啊！冰箱里也没见有什么蔬菜，你这几天过得可真是清闲的日子啊！”

我赶紧带着歉意的口气说道：“对不起，亲爱的老婆大人，你和儿子先出去到夜市上吃点饭吧！我现在走不开，一会儿吃完饭，我争取早点回来。”

她有些怨气的说道：“又是出去吃，烦死人了。我们都在外边吃了好几天了，就想自己做点可口的饭菜吃一下。”

其实，今天早上妻子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说她和儿子下午就要回来，让我能抽空买点菜早点回家做饭等他们。可事情一忙，我把这事就忘得一干二净。我知道妻子最爱自己在家里做饭吃，这是她一贯的性情。我就说道：“是啊，难为老婆了，明天我就多买些菜回家，我亲自下厨，慰劳你和儿子如何？”

她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一些：“那就说好了，看你的表现了！”

我说：“没问题，我一定让老婆大人满意。”

只听她在电话里嗔怪道：“你就是个嘴贫！”

我听了也不敢再说什么。接着我还听到她在没有挂断电话前给儿子说道：“走，儿子，妈妈带你去夜市吃牛肉拉面去！你爸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知道儿子爱吃面条，尤其实带麻辣味的牛肉拉面，妻子的确是善解人意啊！打完电话，我一转身正要推开包间的门时，却发现隔壁的另一个包间的门吱的一声开了，随即说说笑笑走出几个人来。他们是向楼梯口方向去的，和我正好是背向着。但我却明显认出了其中的两个人，一个是县政协秘书长秦建中，一个是县政协常委、乐土县守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老板刘守富。还有几个男男女女，虽然我一时叫不上名子，但都似曾相识。本来他们在一起吃个饭，并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一个是县政协的秘书长，一个是县政协的常委、企业老板，一起联络联络感情，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有一点异常情况却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在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时，其他人似乎都知趣地先走了，而秦建中和刘守富却故意落在最后边。只见秦的一只手搭在刘的肩膀上说道：“刘老板，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千万要保密啊，可不能出啥差错哦！”

只听刘守富说：“请秘书长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们就边说边下楼去了，也没有往后面看，当然也就没有发现我。由于距离我不是很远，加之是楼道的扩音，我听得很清楚。我当时就疑心他们说的话来，这两人都是南乐镇人，是中学时的同学，秦后来考上中专，有了国家干部的身份，而刘因为从小就调皮捣蛋，上学爱打群架，曾被学校开除。刘守富后来因抢劫、强奸坐过几年牢，出来后跟人搞起装修来，不知道咋日的鬼，三整两整的不几年就成立了一个装修公司，竟然慢慢还成了气候，被誉为我们乐土县“四大财神爷”之一，被吸收为县政协委员，现在又进了政协常委，经常夹着一个公文包，在县上相关部门人五人六地走出走进，很有些大人物的派头哩。我再次回到酒桌上时就自然有些心不在焉了。好在今天在座的食客们，都不是第一次见面，有公检法的办案人员，也有省市的媒体朋友。总之，他们都是为“六零六案件”而来的，成书记能亲自出面，其宗旨就是想把问题处理得恰到好处，把负面影响压到最小。所以酒宴一结束，我就悄悄对成书记说，我妻子儿子从汉源回来了，我今天需要早点回家去，不知道晚上还有啥重要事情没有。他想了想说道：“好吧，你也辛苦了几天了，今晚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再和几家媒体的朋友交流交流，其他的事情，等明天上班之后我们再说吧。”

于是我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后，就走出嘉陵宾馆，步行往回走。

初夏的夜晚，凉风习习。我走在九渡河桥上，通过初步治理的母亲河，已经开始变得清澈起来，河水反射着河流两边熠熠生辉的街市灯光和霓虹灯广告牌等，别有一番情趣，彷佛满河流动的星光。街上似乎比白天的人还多，还热闹，乘着夜色仍然有许多小摊小贩们在做自己的生意。当然更多的人在这时候出来是休闲游逛的，大家并没有因为前几天发生了杀人案，而去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和方式，只是为他们的茶余饭后增加了谈话的内容而已。我时不时和熟人打个招呼、点点头，漫步向东关老人委的家属楼走去。

快到家里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外地电话号码。我知道，经常有骗电话费的电话，你一接通就要上当，所以我就毫不犹豫地压断了。但才把它装进兜里又响了，拿出来一看还是刚才那个号码，我就想是不是有认识我的人换了号码在给我打。我就边往回走边接通了电话，这一接还真的让我大吃一惊，原来是我童年的另一个小伙伴马卫东打来的。只听他在电话里说道：“喂，是子旭吗？”

我听着这个既陌生又觉得熟悉的声音，就问道：“是啊，我是刘子旭，你是谁啊？”

对方哈哈一笑说道：“我是谁，难道你真的听不出来了？”

我略一迟疑说道：“真不好意思，我听到声音确实有些熟悉，但没有听出来你具体是谁？呵呵，这叫暂时遗忘。”

他说道：“你再听听我的声音哈，有没有小伙伴的味道？”

他这么一说，我终于听出来了，就说：“难道你是卫东吗？”

他又哈哈一笑道：“不错，你还没有忘记童年的小伙伴嘛！”

我就说：“怎么能忘记呢，那可是最纯真的友谊啊！”

他说：“是啊，是啊，这么多年，我东奔西跑的，可是一直在记着你的。特别是小时候，在我们村西头的庙门外为你站岗放哨的事情，我还历历在目呢。”

他这一说，还真让我脸红了，就说：“老伙计在哪里呢？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呢？”

他又哈哈一笑说：“你猜猜你的电话是谁告诉我的？”

我说：“谁告诉你的？”

他说：“你就装吧，谁给的你心里最清楚！”

我说：“我的电话谁告诉你的，我还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