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如之惊讶的望着兰清和,他却已经领着兰若水,自顾自与那陈老板往前走了。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这样迎着阳光的他,如此鲜明亮丽,让琳如之看的傻了。
她不禁有些讶然,兰清和,你究竟是谁?
日落西山下。
琳如之拿着刚刚陈老板送的那两盒胭脂,有些心不在焉。刚刚她在柜台前看胭脂水粉,无意间瞥了一眼内室,恰好看到兰清和一脸疲倦的走出来。
这六年来,琳如之从来都没有看到兰清和露出那种表情,记忆中,他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总是那般云淡风轻。这一瞬间,琳如之突然心间一紧,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离开的时候,陈老板的眼神在那一刻,带着深深的歉疚,然而,兰清和的眼眸却是冰冷的。
是什么事情能让两个明明之前还亲密无间的人,变成现在这番模样呢?琳如之无法想象,她所能做的就只是跟着兰清和离开。
傍晚的京城依然繁华热闹,远山上,那模糊不清的一团红如火般在风中摇曳。青石板路上,两边青草微微泛黄,柳条也毫无精神的聋拉着脑袋。一股股带着寒意的冷风扑面而来,似是在撩拨人烦躁的心情。
“发生了什么么?”琳如之终于忍不住问道。
此时宽袍大袖的兰清和顿了顿,缓缓转身,看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琳如之,他那有些冰冷的眼眸,在对上琳如之那双担忧的剪水秋眸时,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而那一张紧绷的面容也瞬间满是笑意,他突然上前一步,柔声道:“如之,你是在关心我?”
琳如之微微一愣,随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先生今天怎么那么喜欢作弄我?”
兰清和温和的笑着,认真的说:“我兰清和何时爱拿这个事情开玩笑了?”说罢,他悠然转身,长袖轻轻一挥,便掀起一阵柔和的风,带着他独有的清雅的香气,让人一瞬间恍惚了些许。
一副“义父我早知道您对娘亲有意思的话一定不会觉得你以前的六年有多好而是有多愚笨”的表情,然后回身,拉住琳如之的手,笑嘻嘻的说:“娘亲走快些吧。”
琳如之此时脸色微红,嗔怪的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快步追上兰清和的步子,于是,三人再次并行于这秋风寂寂的街道上。
兰清和在说完那些话以后,神情也不再紧绷,他依然半眯着眼睛,将船放下来的时候,依然以一种优雅的姿态像琳如之伸出手,琳如之望着他那一只宽厚的大手,记起那从漫天雪地中徐徐行来的他,想起今早因为这个动作而产生的悸动,难道,是他察觉到了自己的那一丝心思?可是,自己也只是觉得可惜而已……
“不准备上来?”兰清和突然问道。
琳如之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发了许久的呆,娇笑着将手递过去,一脚踏出,谁知这平稳的船,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惊得周围看戏的人都是一惊,而琳如之一个不稳的后果便是直接扑进了兰清和的怀中,当然这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她扑进兰清和怀中的时候,本来定力一级强悍的兰清和,也跟着踉跄了一下,于是琳如之继续向前趴,眼见着就要跌入湖中,而兰清和于这危机时刻,用他那双大手一把拖住了琳如之的腰。
琳如之的脸于那一霎红了个通透。
夕阳打在她的脸上,将她那本就美丽的眼眸点上五彩斑斓的霞光,有夕阳的火红有天空的蓝,有云的白,也有周围谁家梧桐树的嫩黄。总之这一刻,在岸上的人看来,便是美人如玉,英雄如剑,二者在这突然而来的激流中,上演了一幕英雄救美的老套戏码,然而因为男女主角长相太美,以至于虽然老套,依然赢得许多观众的喝彩。
兰若水蹲在船上嘿嘿的笑着,刚刚那突然起来的摇晃,自然是拜他这个小鬼头所赐,看来确定了义父心意的他,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兰清和扶住了琳如之,只觉得那清香比之之前更加让人迷恋,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在醉乡坊呆的久了。因为他在出神,所以虽然琳如之如在针毡,面色尴尬,兰清和也没有放开他。
兰若水单手托腮仰望着自己的义父和娘亲,骄傲的想,全天下能配的上我义父的果然只有我娘亲,当然,反之相同。
于是他就开心的忽视了琳如之那想发作,又不知道该如何发作的表情,调动真气,然后让船在水流中滑行。
因为回去是顺流而下,所以兰若水做起这事情来游刃有余。但是琳如之一路上都觉得别别扭扭的,想生气吧,但是兰清和那一副“我怕你掉下去”的正义模样,又让她的小火苗瞬间灭了几分。而且正当兰清和惊觉,原来自己已经揽着如之姑娘这么久了,然后假惺惺的道歉的时候,兰若水又是一个小爆发,于是颠簸的继续颠簸,搂抱的继续搂抱……
琳如之郁结了,在这两个超级腹黑手上,她琳如之压根一点胜算都没有。
终于,他们历经心理上的“艰难险阻”,好吧,其实只有琳如之一个人在纠结,回到了无人知晓的悬崖下的那座万里竹林。
琳如之拉着兰若水的手,抬眸望天。此时一阵秋风吹过,将她身上那股莫名的燥热感吹散,也将她那烦躁的心情淡淡的抚平。
兰清和将扁舟放置好后,微笑着走过来,柔声说:“回家了。”
回家了。三个字简单的就好像这只有竹林的万里土地。然而,打在琳如之的心上。
月光下,冷风寂寂,琳如之突然想起那个喧闹而又注定不平凡的夜,一身黑色长衫的独孤天对自己说:“等我回来。”
那时候,她也以为,独孤天会回家。然而,自此以后,她琳如之便再也回不到那个家了,尽管那里,依然住着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子。
清冷的月光下,安静的竹林里,琳如之突然发出一声微微的叹息。
这一声叹息明明已经努力压抑了,然而,依然惹得了走在前面的那个淡青色长衣的男子的注意。他突然转身,宽大的长袍随风吹拂,猎猎作响。他侧过脸,如水的清眸中闪过一丝担忧,问道:“怎的突然叹气?”
是啊,怎么突然想起了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生出了这种苍凉的心情来?琳如之无奈的蹙眉,微微一笑,摇头说:“没什么,先生,我们回去吧。”
兰清和点点头,突然于这暗夜中对她伸出手。此时他左侧牵着一直看着好戏的兰若水,兰若水却根本没有要为自己娘亲解围的意思。
秋风扬起兰清和鬓角的那一缕发丝,月光下,他的目光比先前更加明亮了几分,他望着怔怔站在那里的琳如之,心情在那一瞬间有失望,有懊悔,然而手已伸出,他便不打算就这么收回。于是琳如之看着背对月光,周身银光异彩的兰清和,笑若春风的说:“天黑,地上滑。”
他说的也是实话,因为溪流周围并没有多少干燥的地方,而这一块的竹林外,偏偏拥挤的长出几棵树来,这树挡住了他们的路,让她们不得不掂着脚尖走在溪流边。早上的时候有阳光,自然不觉得有什么,然而到了晚上,虽然月光还算清明,然而竹林拥紧,竹叶摇曳着一树的暗影,很容易看不清路。
琳如之望着兰清和那一脸淡然的面容,突然笑了起来。她这一笑,犹如清泉迸溅出一滴最为纯净的水,在兰清和那干涸的内心,莹润出最美的光华。
“多谢先生了。”说罢,她将掌心递到兰清和手中。她的指尖冰凉,凉的不像是这个季节该有的温度,兰清和将她的手小心翼翼的捏在手中,转身,拉着她安静的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