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时,王管事端来热气腾腾的鱼汤。
二十几个粗瓷碗挨个传过,轮到阿舒时,风和特意将鱼腹嫩肉挑给他。孩子捧着碗却不动,忽闪着大眼睛望向崔漾:"姐姐先吃。"
"我饭量小,阿舒先吃。"崔漾笑着将汤勺塞进他手里,转头看见云生正偷偷把姜片埋进阿林碗底。
风吹树林轻轻作响,雨不知何时停了,暮色里浮起浅淡的槐花香。
风和突然起身推开木窗,晚风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涌进来。远处城门楼的轮廓浸在淡紫色天光里,少年们不约而同地静下来。
一个月前他们蜷缩在邕王府的暗室时,连月光都是要扒着砖缝才能瞧见的稀罕物。
"前日刘妈妈说,西郊的桃花还没谢尽。"崔漾心里没由来的一软,望着天边初现的星子,"明日让管事带你们……"
话未说完便被此起彼伏的欢呼淹没。
小树从梁上取下灯笼就要收拾行囊,云生翻出珍藏的松子糖说要分给桃林里的松鼠。风和抬手要维持秩序,反被阿林扑了个踉跄,发带都歪在耳畔。
"姐姐同去么?"阿舒突然扯住崔漾衣袖,糖渍在月白衣料上印出小爪印。
满院倏地安静下来,二十几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崔漾刚要开口,风和已经抱起阿舒:"姐姐的商队要往外地送丝绸,对不对?"
少年说这话时望着窗外新抽芽的树芽,嘴角还沾着鱼汤的油光,"等我们学会功夫,就能帮姐姐押镖了。"
“你们……”崔漾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不想要自由吗?不想回家寻寻父母。”
“我们早已不知道家在何处,又应该去哪。”风和垂下眸子,“我们都是被父母卖掉的孤儿。”
丹蕊眼中噙着晶莹,苏和拍拍丹蕊的肩膀,两人相视无言。
“好。”
“过几日我给你们找个先生,你们好好学本事。”
崔漾端起茶盏,“就这么决定了。”
暮色彻底沉下来时,廊下点起几盏灯笼。
王管事握着戒尺敲石磨:"今日的《孟子》还没抄完……"话没说完就被少年们簇拥着讨饶。
崔漾站在月下回头,看见风和正握着阿舒的手练字,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看见远处的风鸣。
春风和煦,怎么不是个充满生机和希望的季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