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寒鸦日暮傍人飞
当日诏狱会审,沈卓被押到堂前。
京兆尹坐于高堂之上。
沈卓跪在地上,头一直低垂着,直到听到京兆尹一声肃立的询问,“沈大人,你可有话要说?”
沈卓闭了闭眼,再抬起头,眼中弥漫着阴沉沉的意味,“沈某家中密信及库房珍奇,并非是沈某所有。”
“而是,家中嫡子所有。”
“沈某平日事务繁忙,疏于管教,酿成今日大货。”
“求圣上开恩,给沈家戴罪立功的机会!”
沈卓伏下身子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沈某所言句句属实,请圣上明鉴!大人若是不信,可传犬子来堂对峙。”
沈不慈被带上来时,对上京兆尹复杂的目光。
“罪人沈氏,你可知罪?”
沈不慈跪在地上,语气带着倔强,“沈某无罪,何为知罪?”
“你身侧之人可是你父亲?”
“是。”
“你父亲刚于这公堂供出沈家罪犯,你可知是谁?”
“沈某不知。”
“是你。”
沈不慈蓦地睁大了眼睛。
京兆尹问道:“你可有话要说?”
京兆尹摩挲着惊堂木的裂痕,望着堂下这对父子,年长者目蔼沉沉如杀人利器,少者白衣胜雪目光悲戚,恍若二十年前初入御史台的沈家郎君。
沈不慈感觉自己的脖颈有千斤重,他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中的绝望和不可思议似要淹没所有。
“父亲?”沈不慈声音已接近破碎,“他说的可是真的?”
沈卓没有看他,“你的亲人,沈家满门,老家的祖父母,这一切皆系与你手,你为何要做这种有辱家门的丑事。”
“……”
沈不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嘴唇发白,头顶发麻,浑身僵硬,耳边轰鸣,只感觉天旋地转,意识快要湮灭。
那是从前把他抗在宽厚的背上陪他玩耍的父亲啊,那是从小一个字一个字满是耐心教他“'清浊自分”的父亲啊,如今,变成了一把利箭,对着他万箭穿心,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