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也歇会儿。”
“嗯。”
门关上。书房里只剩赵牧一人。
他走到那堆证物前,拿起半片青铜符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上面的“鳥”字在烛光里幽幽地亮。
三年前,他还是个囚犯,差点被冤杀。
两年多前,他只是个小小的县狱佐史,为了活命挣扎。
现在,他是邯郸郡丞,手握证据,要对阵的是一个盘踞三年、牵扯官商军三界的走私网。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
赵牧握紧符节,碎片边缘割进掌心,疼。
……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
市亭前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木台。白无忧派来的郡兵在周围警戒,火把插了一圈,照得通明,烟气往上飘。
百姓们三三两两聚过来,交头接耳。
“真能降盐价?”
“赵郡丞立了誓的,降不了他就辞官。”
“辞官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盐!”
嘈杂声中,赵牧走上了木台。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深衣赤缘,铜印悬在腰间。身后跟着萧何、张苍、徐瑛、冷尘——个个面色肃然。
台下,黄世杰、杨敞等人坐在前排,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无忧和冯劫坐在主审位,两侧是各曹掾史。
辰时正,白无忧起身,敲响铜锣。锣声尖锐,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全场安静。
“今日公审盐铁案。”白无忧声音洪亮,“赵郡丞,你有何证据,尽可呈上。”
赵牧走到台前,先朝白无忧和冯劫躬身,再转向百姓。
“诸位。”他开口,“今日不审小案,审国案——审的是窃国盐铁、资敌叛国之大罪!”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黄世杰猛地站起来:“赵郡丞!话不能乱说!”
赵牧没理他,抬手示意。王贲和两个郡兵抬上个木箱,打开——里面是砸碎的陶罐,露出中间的夹层,白花花的盐洒了一地,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空心陶罐,每罐藏盐三斤。”赵牧拿起一片,“百辆车队,一次运三百斤,一年七千二百斤——这只是小伎俩。”
他又指向冷尘。冷尘当众演示:把孔雀石绿粉末调水,染在一块麻布上,深青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官营织坊专用的染料,民间禁用。”赵牧高举染过的布,“而那些装走私盐的麻布袋上,全是这种粉末——说明什么?说明装盐的麻布,来自官营织坊!”
台下炸开了锅,嗡嗡声一片。
杨敞脸色发白。韩禄被押上来,当众招供:“是杨曹掾让小人做的假账!那些布都运出去了,账上记成损耗……”
“胡说!”杨敞拍案而起,“韩禄!你收了谁的好处,诬陷本官?!”
“肃静!”冯劫厉喝,声音像刀。
赵牧继续。他让人抬上从武安铁场缴获的赵军弩机,弩臂上“赵武库”的编号清晰可见。
“秦法:缴获敌械必须销毁,私藏者斩!”赵牧环视全场,“这些赵国武库的军械,为何会在黄氏的矿场?又为何要熔炼重铸?”
李错被押上来。这位铁器总管面如死灰,供认不讳:“黄世杰让我熔旧械铸农具……实则,半路转北,运往代地。”
“运给谁?”
“代、代地来的接头人……腰牌上有‘鸮’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