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梁红玉:抗金女英雄,夫妻齐心其利断金
于是召梁氏入,封安国夫人,俾迓世忠,速其勤王。梁氏疾驱出城,一日夜会世忠于秀州。……战将十合,梁夫人亲执桴鼓,金兵终不得渡,尽归所掠。——《宋史·韩世忠传》
我国历史上四大巾帼英雄,人们能想到的,花木兰、穆桂英、秦良玉等,几乎都是女将军,脑海中浮现的也多是女将军骑在马上的飒爽英姿。梁红玉其人,也正是这样一位女中经豪杰。她生逢乱世,出身于武将家庭,经历过人生低谷,又凭借傲然正气走上从军之路,在封建时代,这是多么的不容易。将军本就是一份苦差事,何况女将军,她们经历的军事生涯,除了需要精湛的武艺,更需要过人的胆识,在民族大义面前丝毫不输男儿,甚至可以超越一般男子。南宋的抗金女英雄梁红玉,被称为宋高宗赵构称赞为“智略之优,无愧前史。”
1。 慧眼识英豪
说起梁红玉,她的夫君更为大众所熟知,正是北宋、南宋交接之际的名将韩世忠,与岳飞、张俊、刘世光合成中兴四将。梁红玉在与韩世忠相识之前,生活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祖父和父亲还在时,是备受宠爱的小姐,虽不是高门阔院,却也被父兄疼爱有加;第二阶段是祖父和父亲被处死后,流落街头的日子,直到认识韩世忠,生活才稳定下来,精忠报国,实现自己的抱负。梁红玉这个名字在正史中并无记载,而是以梁氏出现,红玉两个字第一次出现在明朝人张四维写的一篇《双烈记》,“奴家梁氏,小字红玉。父亡母在,占籍教坊,东京人也。”至此,梁红玉的名字才出现在野史和话本中,也是人们对梁氏作为女子勇敢抗击金兵的一种美化。
梁家作为武将,无论是出征对抗金兵还是对内镇压叛乱,都是十分凶险的。梁氏作为梁府上的小女儿,自幼不喜欢跟母亲学习女红,而是喜欢与父亲学习拳脚功夫,闲来无事时,除了听父亲他们谈论当今天下的时局,也爱看父亲的兵书,听父兄分析兵法。梁氏父兄在朝廷当值,也是一个听凭调遣的小吏。宋朝是一个重文轻武的朝代,武将在宋朝并不受朝廷重视,宋朝军队的战斗力不足,这也是北宋灭亡的一个重要原因。这是后话。梁氏父兄作为武将,在军中的待遇也不会特别好,梁家也就是一般家庭,略高于平民百姓。但是梁氏在父兄耳濡目染的熏陶下,习得一身精湛的武艺,并深谙调兵遣将、排兵布阵之道。这段经历是她以后能成为著名抗金女将军最宝贵的财富。习武出身的梁氏自然英姿飒爽,与普通人家娇娇欲滴的女子气质区别很大。在封建时代,基本上每一家的女孩子都是学习女红,在适当的年纪寻一个好夫家才是正常之道,梁氏这幼年时期所学的能力注定了她不平凡的一生。
北宋末年,外有金人大肆骚扰,内有农民起义军,宋徽宗很是苦恼。宣和二年(公元1120年)十月,方腊率领农民,誓师起义。方腊起义是北宋末年农民反对皇帝的有效痛击,方腊号召贫苦农民,短时间内就召集了一万多人,十天时间起义军就壮大到十万人。方腊起义军靠着人数庞大的优势,很快占领了睦州地区,并接连攻陷其他州郡。梁氏的祖父和父亲就是睦州地区的武将。宋徽宗在接到军报的时候,必然命令当地的守将尽快平息叛乱,只是徽宗皇帝没有想到,方腊起义军人多势众,他派出去的军队接二连三地失败。宋徽宗盛怒之下,众多失败的将领斩杀,梁红玉的祖父和父亲就是其中的将领之一。
梁红玉还在少时,不曾想其父、祖没有战死沙场,却因对内评判起义军失利而被杀,家道中落,梁红玉的母亲知道这个消息,从此一病不起。梁红玉年仅十几岁,一夕之间从小吏家中的小姐变成了罪臣之女。她还来不及感叹,匆忙处理了父、祖的身后事,对自己的未来满是茫然。在宋朝,对罪臣之女的处置通常是送入教坊司充作营妓,对这些平日里琴棋书画的女子来说,教坊司的生活是一种折磨。梁红玉就是这样被充作营妓送入军营中,属歌妓。
梁红玉在军中营妓的生活可以说是她人生最低谷时期,然而她并没有因为这样的遭遇而自暴自弃,她因自幼习得一身武艺,气质上来说毫无花柳之息,并且她还擅长舞剑,在众多营妓之中有他人不及的一技之长,时常在表演是还可以表演绳技,即左右手各执一剑,在一根绳子上舞剑,这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凭借一身本身,梁红玉在营妓中勉强生存。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注定的,在梁红玉感觉前途无望时,上天给了她韩世忠。此时的韩世忠还是一个普通小校,他虎背熊腰为人耿直,是小有名气的英雄人物。这天,他与兄弟们入军营中消遣,在众将领的吹捧中多喝了几杯,独自在树下睡着了。梁红玉看见他时,起初一惊,韩世忠虎背熊腰,乍一看如老虎俯卧一般,她细看时,才发现眼前这个人竟虎虎生威,虽然睡倒在树下,却也威风不减,不仅暗生情愫。惊醒的韩世忠看着眼前的梁红玉,虽是营妓却更多了几分英姿和豪气,完全不落媚俗,也对她充满好奇,两人就慢慢攀谈起来。
不知为什么,梁红玉对眼前的韩世忠有莫名的好感,谈话之间不知不觉竟说起了自己的身世以及如何沦落到做营妓。看着梁红玉,韩世忠也对她生起了几分怜惜。互诉衷肠后,二人更加深了联系。不久之后,韩世忠活捉方腊,平定农民起义,这在当时是首功一件,童贯问韩世忠想要什么封赏时,韩世忠毫不犹豫地要纳营妓梁红玉为妾,其他赏赐都可以不要。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童贯也乐得顺水推舟送个人情,这样,梁红玉就正式脱离了乐籍,嫁给了韩世忠。没过多久,韩世忠的夫人去世,梁红玉正式成为韩世忠的妻子。
02 平定苗刘兵变
梁红玉与韩世忠婚后不久,北宋就灭亡了,赵构一边四处逃跑一边匆忙即位,是为宋高宗。南宋刚刚建立,赵构的皇位并没有坐稳,真是外有金人不断围剿,内有时任御营统制的苗傅和威州刺史刘正彦逼宫,强迫高宗禅位于皇太子,并由隆佑太后垂帘听政。两宋交替之际,有心人多想从中获取好处,或者给自己在南宋朝廷某得一官半职,也有看着宋朝大厦将倾,投降金国倒戈对付宋朝的。总之,国难之际,群魔乱舞,人民没有安身之地,国家没有安稳之时,就连皇帝也不能安枕无忧。
梁红玉及其儿子也被困在这次叛乱之中,此时韩世忠正在海上整顿军备,他听到这个消息时,非常忧心,这样的时局下,没有人能保证他一家妻儿老少的安全。此时的宫墙之内危机四伏,在内皇帝及其身边人无法确定大将韩世忠究竟是支持皇帝,还是支持苗、刘叛乱,在外他们又无法随便选择一个人去试探韩世忠,一旦试探失败,就是又一次的朝廷覆灭的后果。思来想去,宰相朱胜想到只有韩世忠的妻子梁红玉可以完成这项任务,她可以劝说韩世忠支持皇权。宰相朱胜与太后商议后,太后封梁红玉为安国夫人,并且拉着她的手说:“国事艰难至此,请夫人让韩将军速来救驾。”
梁红玉接诏后稳定了一下心神,她也明白自己此行任务的艰巨,宫墙之外不仅有金兵的围追堵截,还有苗、刘的军队,无论面对哪一方势力,她表现得稍有差池,自己和儿子的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但是国难当头,只有自己才能获得夫君韩世忠的信任,才能破解这一次逼宫之围,想到这,梁红玉没有犹豫,抱上儿子跨马而去。她一路马不停蹄,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赶到韩世忠的军营,向夫君说明了情况,韩世忠立刻出兵勤王。就这样,一场惊险的宫变被梁红玉的勇敢和机智平息了,宋高宗也得以保住了皇位,稳定了朝堂。平定叛乱之后,韩世忠被封为节度使,梁红玉被封为护国夫人,高宗赞誉她“智略之优,无愧前史”。梁红玉凭借此一功在声名鹊起,朝堂内外都盛赞她为巾帼英雄,并从此享受俸禄,这在宋朝是极为少见的,可以说梁红玉凭借一己之力稳住了朝堂。
梁红玉是勇敢的,在那样的乱世之下,如果她像一般女子那样怯懦了,面对如此大的风险,她有充足的理由选择不出去,这样至少可以保证自己和儿子的安全。她也足智多谋,她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她是可以带着儿子安然地到达韩世忠的军营。是自信和勇敢成就了她护国夫人的美誉,这一点,梁红玉当之无愧。自此之后,梁红玉便随着韩世忠征战沙场,实现了儿时的抱负。
03 巾帼擂战鼓
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金兀术率领号称十万金兵南下功宋,企图生擒宋高宗,在和谈无果后,宋高宗选择继续南逃。此时韩世忠驻守秀州,看着金兀术已经深入南方,他打算截击金兀术。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韩世忠为迷惑敌人,故意在正月上元节时将秀州城挂满灯笼,一幅军民庆佳节的样子。另一边他紧锣密鼓地命人准备战船百余艘,亲率八千将士急驰镇江。金兀术听到消息后,害怕从此无归路,打算自临安北上,由镇江回归。双方在镇江相遇。
镇江位于运河与长江交汇处,西临建康,北枕长江,东西有焦、金二山可控附近江面。韩世忠抢先占领了金山、焦山两处有利地形,以此来封锁沿江渡口,企图阻断金兀术的后路。而金兀术自诩十万金兵,料定自己的兵力要远胜韩世忠,于是亲下战书,于镇江之上开战。面对金兀术的挑衅,韩世忠也不怯战,欣然应战,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三月十五日,镇江江面上两军军舰战船各自排开,气势恢弘,喊杀声震天。夫君亲率将士出战,夫人梁红玉也不甘落后,她身披铠甲,双手持槌,站在高高的楼船之上,傲视着金兀术。随着战斗的开始,梁红玉冒着箭雨亲自擂鼓助战,同时还可以伺机调动兵士,排兵布阵。冷兵器时代,信息传递主要就是靠战鼓,战鼓相当于士兵的雷达,鼓手会根据指挥官的命令来通过战鼓传达,士兵们也根据战鼓传达的指令随时协调作战,所以战鼓在古代战争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而且战鼓都是放在最高处,鼓手最危险的位置,要先战胜必先灭其耳目,战鼓就相当于耳目般的存在,所以梁红玉的位置是最危险的。往往战斗激烈时,战鼓激昂的节奏能鼓舞士气,为冲锋陷阵的士兵提供勇气,而将军夫人亲自擂鼓,对士兵的士气又提高几分,看着夫人冒死擂鼓,韩世忠更是勇猛无敌,带领士兵奋勇杀敌。
宋金双发战船在金山脚下开战,宋军歼灭金军两千余人,斩杀金将两人,逼退金兀术。金兀术眼见此战宋军英勇,知道再打下去恐怕占不到好处,便想求和,以“归还在南宋境内所掠夺的财物、人畜”为条件,借到镇江北归。韩世忠果断拒绝,并驾战船将金兀术逼至建康东北处的黄天**。
黄天**这个位置,是一片浅水滩地,是内河湖**,不适宜战舰军船通过。金兀术不熟悉长江水域,进入黄天**后犹如走进了死胡同,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多次突围都被韩世忠击败。史书记载两军在黄天**相持四十八天。四月,金兀术在当地人的献策下,开渠三十余里,打通航道,才冲出黄天**,逃往建康附近。韩世忠发现后率军追击,企图继续堵截。
然而宋军的战船多是大船,动力主要来源于风,金军看透这一点后,有风天则避而不战,某一日无风时,金兀术率小船快速驶出,利用小船的轻便靠近宋军大船,以火攻之,烧毁宋军战船,一时之间,江面上海舟燃起大火,宋军无法还击,金军从建康实现了渡江北归,此次战役以宋军失败告终,史称黄天**之战。
这次战役是南宋朝廷为数不多的战役之一,虽然最终以失败收尾,韩世忠以八千兵士堵截金兀术十万金兵,令全国传颂,韩世忠也一战成名,受到宋高宗的嘉奖。而夫人梁红玉更是挺身而出英勇无畏,被朝廷加封为杨国夫人。然而这场失败梁红玉却十分自责,她不但谢功谢赏,而且还主动请罪,主动为金兀术的逃跑负责。不过朝廷明知韩世忠在敌我双方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堵截金军已是大不易,还是对韩世忠和梁红玉进行了嘉奖。
黄天**大捷之后,南宋开启了短暂的安全模式,而梁红玉擂战鼓又是黄天**一役中关键性的一步,她是黄天**大捷的一个胜利的符号象征。就因为这战鼓的重要性,朝廷在嘉奖韩世忠的同时,封梁红玉为杨国夫人。杨国夫人不只是一个称呼,朝廷在黄天**大捷中见识到了梁红玉作为统帅的本领与勇气,破例让梁红玉率领一支娘子军,至此,梁红玉真正实现了自己的抱负,成为将门虎女。
再后来,梁红玉随夫君韩世忠镇守楚州时,楚州由于常年战乱,一片荒芜,他们二人带领士兵和当地百姓战时同仇敌忾,闲置时开荒军屯,条件非常艰苦,但是作为将军,他们与士兵和百姓同甘共苦,守护楚州。据传当地流行一种“抗金菜”,就是刚到楚州时,军士和百姓都吃不上饭,梁红玉带领士兵在野外寻找到的一种能充饥的野菜,且她还曾亲自下厨,想尽办法将野菜做得美味一些,改善士兵和百姓的生活。吃饱还要穿暖,梁红玉在不练兵打仗的时候,就会为士兵做一些衣服、席子,让士兵建房子,从方方面面照顾士兵的生活。这样不仅使楚州的兵士归心,更给当地的百姓带来安稳的感觉,将士齐心、百姓拥护,韩世忠和梁红玉才能够在楚州开展军事防御工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二人镇守的楚州逐渐安稳下来,百姓也逐渐增多,农耕逐渐恢复,一旦有了人气,土地就会变得有用起来,楚州这个地方又恢复了往日的容貌。韩世忠和梁红玉在楚州经营长达十余年,号称三万精兵抵抗十万金军,金军丝毫不敢进犯。这也是韩世忠和梁红玉的英名在外,使敌人不敢冒犯。楚州在二位将军的发展下终成一方重镇,守护着南宋的部分太平。
04 芳名传千古
梁红玉凭借自己的能力改变了人生轨迹,但是关于她最终的结局,据《英烈夫人祠记》,梁红玉与金军在山阳、宿迁多次交战,均取得胜利,后来梁红玉率轻骑想伏击金军粮草时被金军多出于十倍的兵力包围,梁红玉多次突围而不能,以汗巾包裹伤口,看及手下士兵,说了句“今日终于可以报恩于皇帝了”,最后力战而亡。其尸体被金军曝尸三日。
金兀术知道这个消息后,感念梁红玉的忠勇,为其收尸后送还给韩世忠,韩世忠悲痛不已。朝廷听到这个消息后,举国吊唁,追封她为英烈杨国夫人,并设立祠堂。
梁红玉的一生可以说是幸运的,她遇见了懂自己的丈夫韩世忠,也因此实现了自己精忠报国的理想,战死沙场对于一名将军来说,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了,作为一位女性,她的光芒是无法被历史埋没的,她不畏世俗的眼光,敢想敢做,是名副其实的巾帼英雄。
在她擂起战鼓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虽然她无法改变历史,但却在历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她身上精忠报国的精神、勇敢无畏的气度将一直被人们传颂,正如悬挂在淮安市梁红玉祠堂上的挽联写道的“也是红妆翠袖,然而青史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