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45照顾（第4页）

忽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恨着他。

无疑，他是一个不称职的丈夫，也可以说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但是他何尝不是一个好人，一个好父亲呢？不然怎么可以让郜弘文和罗叶吉两位有血有肉的七尺男儿对他那么的敬重呢，只是他没有机会对自己好而已。

就像是现在，虽然自己是在装着难过，可是他还是为了不让自己难过而表现得像是个正常人一样，这对于重病的他来说又何尝是件容易的事情呢？

想着想着，唐雪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怎么又哭了呢？不是说好了不哭的吗？傻孩子！”郜至孝温柔地为唐雪慧拭去脸上的泪水，像是哄着一个小孩子那样的哄着她。

再也忍不住泛滥的心疼，唐雪慧扑倒在郜至孝的怀里，这一回她是真心的。

“爸……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唐雪慧一直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一直强调着不让郜至孝死。

郜至孝感动极了，没有想到女儿竟然是为了这件事情这么难过，自己只是一个她刚刚认回来的不称职的父亲而已啊……

“医生说……医生说你只有三个月的生命了……我不要……我不要……你不能死……！”唐雪慧越说越激动，身体因为哭泣而一阵阵地抽搐着。

郜至孝拉开女儿，认真地看着女儿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再一次温柔地擦去自己女儿的泪水，脸上满是欣慰。

“孩子，我在有生之年能够找到你们母女，能够听到你叫我一声‘爸爸’，我已经很满足了，死而无憾了……”

郜至孝的话还没有说完唐雪慧就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而唐雪慧自己则是在不断地摇头，反驳说：“不够！我觉得不够！”

“爸爸，也许你觉得你找到了我，你就一生无憾了，可是我呢？”唐雪慧指着自己，问着郜至孝：“我呢？爸爸。”

“雪慧……”郜至孝不知道女儿心里的想法，有些不安。

唐雪慧没有看着父亲，只是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娓娓道来。

“我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有父亲。妈妈出去赌博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家里，我常常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看着隔壁家的孩子和爸爸妈妈一起手拉着手出去玩耍，看着他们的爸爸把他们举起来，让他们坐到自己的肩膀上看风景……爸爸，你知道我那时候多么希望你就在我身边吗？在我上学被人说是没有爸爸的小孩时你知道我多么希望你会出现吗？但是你都没有。”

唐雪慧无声地流着泪，看着郜至孝。

郜至孝面对女儿的指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是他所酿成的错误，他不准备反驳和辩驳。

唐雪慧笑了笑，继续说：“爸爸，我之前跟妈妈相依为命，现在妈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醒过来……我很孤单，你知道吗，爸爸？”

“雪慧……”郜至孝不知道女儿到底要说什么，但是听到女儿心里的想法他一阵阵的心疼与怜惜。

“爸爸！”唐雪慧看着父亲，认真地说：“爸爸，我才刚刚认回你，我还没有好好看看你，还没有和你生活过，我还没有和你去爬山，没有和你去河边钓过鱼，我甚至还没有和你吃过一顿饭……爸爸，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的，如果你就这样走了，你让我带着这一切的遗憾过完这一辈子吗？如果你找回我只是为了圆你自己的梦而让我在拥有你之后立刻又失去你，那么我真的不会再原谅你，你知道吗？你这样真的很自私！你完成了自己的心愿，那么我的呢？爸爸，我也是有心愿的。”

那一字一句问得郜至孝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张张嘴，但是上面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爸爸，你一定不能死！你一定要做手术！不就是肝嘛，我有啊！”

唐雪慧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了，连不该说的也说了。

“我不要！”郜至孝一听到肝就立刻反对，他不要拿孩子的健康来换回自己的生命。

唐雪慧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真心话居然换来那么坚决的反驳。

“你不要？”唐雪慧冷冷地看着他，“你果然很自私，你就顾着你自己！你有想过我们吗？你想过我们这些身外你孩子的人吗？你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你要我刚刚才知道自己有爸爸但是又要接受爸爸就要死了这消息吗？”

那一声声的控诉问得郜至孝是哑口无言。

“我……”郜至孝还想反驳着，但是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因为他真的被问到傻了。

看到郜至孝有些动摇，唐雪慧决定继续说重些：“爸，你好好想想，你真的要我们几个孩子就这样带着遗憾过一辈吗？你要我一辈子都不得安心吗？我甚至没有机会跟我的同学说我有爸爸，你是我爸爸这件事情……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啊！为什么！”

郜至孝张着嘴，欲言又止。

“我只是不要你们用自己的健康来换我的命而已……我已经这把年纪了，可是你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已，只是我没有想到……”郜至孝是真的没有想到孩子们会这么想的，他只是单方面地为孩子好，但是没有想到反而给孩子们带来了这样的伤害。

看到郜至孝已经慢慢接受了自己的说法，唐雪慧知道自己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爸……”唐雪慧用自己的两只小手握住郜至孝的两个大手掌，“我问过医生的了，这个手术对我ri后的日常生活没有半点的影响，所以你可以放心的。如果要我为了那一点肝而放弃救你的机会，我哪怕健健康康的活着我也不会快乐的，因为我的健康居然是用爸爸的生命换来的，你要我怎么带着这样的心情开心地过完这辈子呢？爸。”

唐雪慧的一番话说得郜至孝是热泪盈眶，感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