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少年啊
年少时,我们曾坠入过黑暗,也曾看见过一丝光。
那时的我,觉得最有温度的是书信。阅读书信,可以看到写信人的心思:精心挑选信纸,斟字酌句,蹙眉思索,一撇一捺将满肚子的话倾露在纸上。写完后再小心翼翼地折叠,生怕叠出来的形状不够好看。
尽管现代生活里,手机短信取代了书信,但一纸书信见证了我们懵懂的青春,它是有温度的语言,最有灵魂的纸张,真实且温暖。
(1)
我被炒鱼后,胖子提议让我住他家去,房租按市场价给我打对折,我特有骨气地点头同意了。
搬家那天,美芳打电话跟我说会开宝马来替我搬家,我原本以为她会开辆X6来,等我把东西打包妥当后,才知道这姐们开来的是辆二手MINI。
美芳在替我收拾屋子的时候满地狼藉,她躬着身子一边帮我清理屋子里的垃圾,一边对我嘀咕着:“这些破玩意儿换我早就扔了”。
一整个下午,就听见她在我的屋子里指挥若定,“这些东西搬上车去”,“这是易碎品小心点”,“小心别碰到家具”……美芳还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妞,如果你想保证自己的生活品质,就得定期扔东西!”
后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指挥人把我那堆宝贝,各种瓶瓶罐罐、小玩偶、旧书报纸之类的玩意儿给扔了。在她眼里那只是堆垃圾,而对我来说,那是堆有回忆的垃圾。
一切收拾妥当,当我们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想起那封被我夹在书里的信,我径直奔向了那个已经塞得满满的垃圾筒。
“你在找什么?都准备走了。”美芳小跑过来问我。
“一封信,夹在一本书里了。”
“很重要吗?要不重要的话丢了就丢了。”美芳准备拉着我走。
“我必须得找到它。”
美芳看我一脸紧张,只好撸起袖管跟我一起找,嘴里还怨抱着,“真是怕了你了,居然还有恋旧情结。”
“是不是这个?”美芳找到了一封早就泛黄了的信。
封信上的字迹因受潮而变得模糊,但隐约可见是我的名字。
我点了点头。
信封口的胶早已经干了。
她将信递给我的时候里面的碎片如天女散花般掉得一地都是。
她还没来得及问我是谁写的,看着满地的碎片愣住了:“里面装的怎么全是碎片?”
(2)
那里面装着13岁的我,支离破碎却又无能为力的我。
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我会经常转学。
每年的九月开学的日子,父母总会这样或那样的给我鼓劲:你看,接下来你又可以交到好多新朋友,认识很多新同学呢!老师还夸你很文静呢!
其实我压根不在乎什么新朋友新同学和蔼可亲的班主任。
我只知道,我接下来即将面对新一轮的揶揄嘲笑。
没有人会关心我寒假为什么会晒黑,在电脑培训班学会了五笔输入法,登上了东方明珠塔,吃过肯德基(那时候肯德基通常是父母对孩子的最高嘉奖)。
我只能默默地忍受这一切。我知道,父母那样说也只不过是为了让我尽快适应新的环境,而不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开学第一天,每个转学生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场景:随着上课铃声响起,我们会背着沉重的书包,面无表情地跟在戴着金丝小眼镜的班主任后面,还得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介绍自己的名字。
我并不喜欢自我介绍。
当我还在娘胎里的时候,算命的指着我妈的肚子说,这孩子命里缺木。
我爸翻遍了成语字典,最后给我取了一个他自以为很满意的名字——向阳花木,寓意欣欣向荣拙壮成长。
他曾经一度以我的名字为骄傲,可能是我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他骄傲的地方。
有这样个性的名字当然会引人注目:你哪人?日本的?还是少数民族?你爸爸姓向,你妈妈姓阳对不对?汉族居然可以取4个字的名字?
这些当然都不算什么。
我的名字阳光又个性,但是我的性格沉默且内向,与这的同学显得格格不入。